西周的笑聲戛然而止,藏民手裡端著的粗陶酒碗都懸在了半空,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掃了過來。
張意瀾咬了咬牙,手掌用力在泥水裡按了一下,試圖重新調整重心把張起靈拉離水坑。
但脫力讓她的一條腿不由自主地發軟,半跪在泥地裡。
黑瞎子的臉朝下栽在泥巴里,他下半張臉的輪廓沾滿了黑泥,原本鼻樑上架著的那副墨鏡在之前的墜落和拖拽中居然奇蹟般地卡在原位,但鏡片己經被泥漿糊死。
旁邊張起靈的衣服領口敞著,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因為高熱,那上面隱約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邊緣。
短暫的寂靜後,離張意瀾不遠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陣急促而憤怒的吼叫。
火光搖晃,幾個體格極其彪悍的藏民立刻扔下酒碗,從腰間拔出長刀,踩著泥漿大步衝了過來。
“站住!什麼人!”
衝在最前面的男人發出一聲生硬的漢話爆喝。
他頭上纏著紅色的犛牛毛繩,身上的羊皮襖敞開著半邊,露出油亮的胸膛。
距離拉近得極快。
張意瀾左手下意識地去摸腰際,那裡除了幾根空掉的繃帶,什麼武器也沒剩下。
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姿態,一隻像鐵鉗一樣的手猛地抓住了張意瀾沾滿泥水的右肩。
她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整個人被強行往下按。本就失去平衡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膝蓋重重地砸回了爛泥裡。
汙水濺了她一臉。
緊接著,冰冷的槍管首接抵住了她的後腦勺。
槍身帶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和硝煙味,顯然是常年用來打獵的土製火銃,且絕對裝了彈藥。
周圍立刻圍上來了七八個男人。
他們用聽不懂的藏語快速交流著,語氣警惕且帶著明顯的敵意。
其中兩人粗魯地踹開了擋在前面的泥塊,上前用刀鞘去撥弄倒在張意瀾身側的張起靈和黑瞎子。
張起靈被翻了個面,仰躺在泥巴里。火光打在他沾滿汙泥的臉上,高熱讓他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依然緊鎖。
那個拿著刀鞘的藏民用腳踢了踢他的腰側,見他毫無反應,又轉頭看向趴著的黑瞎子。
抵在後腦勺上的火銃往前頂了頂,迫使張意瀾抬起頭。
那個漢話生硬的紅繩男人走到她正前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的眼神像看某種危險的野獸,目光從她的臉孔、溼透的黑髮,一路掃到那件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衣服上。
“你們,哪來的?”男人把手裡的長刀插回腰間,蹲下身。
火光在他背後拉出巨大的陰影。
不遠處,慶祝儀式的鼓點依然在響,但節奏己經明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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