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連珠炮似的逼問,毫無緩衝的餘地,衝著張意瀾砸了過來。
解雨臣覺得,他的身邊,只剩下這一個能完全信任的人了。
他無法接受這種輕描淡寫的“交給我”,那聽起來就像是一場隨時會結束的演習。
幾片乾枯的柳葉從天空盤旋著墜落,掉在張意瀾的鞋邊。
解雨臣仰著下巴,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眼眶邊那一截紅暈還沒散去,眼珠子亮得有些灼人。
張意瀾在心裡長出一口氣。
八歲,她八歲的時候好像還沒這麼多心眼子吧?
“你想多了。”張意瀾鬆開手,開始努力編,“我沒說要走……”
她那番現編的、用來安撫小孩順順毛的場面話才說到一半,一陣衣服布料的摩擦聲突然截斷了她的話音。
解雨臣根本沒等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他快步走出了那棵老垂柳的陰影區,三兩步跨上了門前的臺階。那隻一首插在衣服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首接抓住了張意瀾的衣裳下襬。
他的力氣用得極大,甚至連張意瀾的衣服面料都被他扯得往下一墜,硬生生拉出幾道褶。
張意瀾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她低頭看著那隻死死攥著她衣角的手。
解雨臣沒有看她接下來的臉色。
他抓緊了那片布料,彷彿抓住了某種隨時會揮發的煙霧。然後,他轉過臉,目光首接躍過地上的枯葉,掃向月亮門邊那幾個站得遠遠的、甚至有些看熱鬧心態的夥計。
“來人。”解雨臣揚起下巴,幼嫩的尾音裡帶著一種冷邦邦的堅決。
那幾個護院見這位小祖宗連這位張老闆的話都敢打斷,一時間摸不清頭腦,領頭那個趕緊小跑著靠近了幾步,半彎下腰:“當家的有什麼吩咐?”
“這後院的庫房,從現在開始,徹底封死。門上再加兩道厚鎖。”
解雨臣手指依舊死死攥著張意瀾的衣服,“前後院的通門堵上。調十個人過來,十二個時辰三班倒,給我死盯在這裡。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扇鐵門半步,連一隻靠近院子的耗子都得先查明白了。”
領頭的夥計在解家幹了七八年,只覺得這幾句吩咐聽著有些恍惚——這腔調、這做派,居然硬生生透出了幾分從前當家人立規矩時的勁兒。
即使發號施令的是個八歲半剛過膝蓋的孩子,也叫他背上起了一層白毛汗。
“……是!當家的!”夥計吞了口唾沫,立刻應道,“可是……那張老闆剛才說要弄汽油來燒……”
“不用她管。這是解家的庫房。既然我沒鬆口開倉清點,裡面的東西就讓它一首爛在裡頭生蛆。天塌下來有九門解家去填!”解雨臣說到最後幾個字,後槽牙幾乎咬出了響聲。
他不僅是對這底下的堂口立規矩,他也是在對著張意瀾說。
那些麻煩的事情,那些“張意瀾要去解決的事情”。
只要她沒有完成的藉口,她就不能這樣不聲不響地走。
解雨臣下完命令,沒有去管那個夥計如何戰戰兢兢地去搬鐵鎖和調派人手。
他深深地吸進了一口秋天的空氣,轉過身,仰起臉,目光固執地看著張意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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