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附近僅存的一處高地上,鮮紅的鎮北軍旗幟在風中飄揚,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旗幟旁,正冒著大雨,掄起鼓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地擊打著鼓面。
鼓聲蒼涼,卻不絕望,反而給下方洪流中的人帶來了一絲希望,只要他們循著鼓聲的方向,逃到高地上,就能活命。
與此同時,兵卒們將長槍橫過來,讓百姓抓著他們的槍桿涉過激流。
一名校尉把哭啞了嗓子的孩子塞進胸前甲冑裡,背起老人在齊胸深的水裡蹚行,每一步都陷進淤泥再奮力拔出。
馬韁繩被系成一條長索,幾十個兵卒站在湍急的洪水裡,用身體結成肉壩,讓百姓扶著他們的肩臂,依次透過。
“快!”
“都往插了鎮北軍旗幟的坡上撤!”聲嘶力竭的吼聲穿透雨聲。
百姓們相互攙扶著往山坡湧去。
一個巨大的浪頭猝不及防打過來,年輕媳婦正抱著襁褓踩在石階上,腳下一滑,整個人連帶著孩子都栽進了水裡。
水不深,但底下的路,滑溜溜的,她站不住,好不容易爬起來,又摔下去。
襁褓脫手,眼看著就要被洪水沖走,她目眥欲裂,想衝過去救孩子。
“不!不要!我的孩子!”
旁邊一個兵卒眼疾手快,先攔下了年輕媳婦,而後又不假思索地撲過去,一把撈起水裡的孩子,自己卻被浪頭拍出去老遠,脊背撞上一塊大石,吐出一口血來。
等他撐著胳膊爬起來,也顧不得檢視自己的傷勢,先低頭看懷裡的襁褓。
孩子睜著圓眼,哇地哭出聲來。
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娃娃沒事,娃娃沒事……”他將裹著襁褓的孩子還給了那名年輕媳婦。
年輕媳婦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撲通一聲跪下去,不停地朝兵卒磕頭。
兵卒連忙蹲下身,雙手捧住她的胳膊往上架,急促道:“別磕了!你快走!”
送走年輕媳婦,他又回到了隊伍裡,繼續用身體為百姓擋住洪流。
“又讓你小子搶了功勞。”
剛才救人的那名兵卒聽著旁邊人苦中作樂的打趣,他無奈道:“那下次你去,我幫你在這兒頂著,讓你也得些功勞。”
“算了,我才不想要功勞,我只希望大家能平安渡過這該死的洪災。”
洶湧的洪水不斷打在他們身上,他們卻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雲姝看得眼眶不自覺地溼潤。
這些鎮北軍也不過是因煉體術增強了體質的普通人,他們卻在這危難時刻,一個個挺身而出,替她成了百姓的守護神。
他們從來不是隻會等著她來救,而是一直努力的在救自己、救他人。
可偏偏天要絕人路,半點活路都不給這些拼命掙扎著想活下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