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戟領命而去。
金鑾殿外的喧囂漸漸平息。
雲安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清點俘虜、封存府庫、接管各處宮門。
降兵們被繳了兵器，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偶爾有一兩聲壓抑的啜泣在佇列中響起，又很快被夜風吞沒。
整座皇城燈火通明，照亮了漢白玉臺階上還未乾涸的血跡，照亮了金水橋下暗紅色的冰面，也照亮了那個獨自走向城樓的背影。
拓跋風脫下了她的玄鐵輕甲。
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何時離開的宮門。
當降兵們低頭垂淚、雲安軍忙著清點戰場的時候，她獨自一人走上了皇城東面的城牆。
她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她都在告別，告別這座她從小長大的皇城。
她走過長長的城牆甬道，守城計程車兵早己不知去向，城牆上空空蕩蕩，只有她的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走到了城牆的最高處。
這裡是北朔皇城的東角樓，從這裡望出去，可以將整座皇城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在雪夜中明明滅滅，遠處是皇城最繁華的街市，再遠處是茫茫雪原，雪原盡頭是大靖疆土。
今夜之後，這一切都不再屬於北朔了。
她站在城垛前，風吹起她的披風，吹亂她的發。她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尊被遺落在城牆上的雕像。
然後她想起了她的父皇，那個粗獷而驕傲的北朔皇帝。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君主，也不是一個溫柔的父親，但他會在她每次出宮巡查時站在城樓上目送她遠去，首到她的馬隊消失在風雪裡。
她又想起了喬念。
她承認自己恨不起她，因為若換作她勝了，她也會同樣尊重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但尊敬是一回事，臣服是另一回事。
她做不到踩著父皇的血去效忠一個新的君主。
拓跋風最後看了一眼她的國家。
然後她閉上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城牆下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隨即歸於寂靜。
城牆下的積雪很厚，厚到足以吞沒一切聲響。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深深凹陷的痕跡，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喬念是在半個時辰後收到訊息的。
夜一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主子，北朔二公主在東角樓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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