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翻身躍上瑪莎拉蒂，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隊伍。差不多六百人的隊伍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關於青雲山的兇險，他們早有耳聞，此刻雖強作鎮定，心裡卻難免打鼓。
喬念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對這趟出行不抱什麼希望。”
這話一齣，隊伍裡隱隱有了些騷動。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想到喬念竟會如此首白。
“青雲山是塊硬骨頭，朝廷派去的人要麼革職，要麼失蹤，這些事，你們肯定都聽說了。”
喬念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所以我不要求你們非要立下什麼戰功，也不指望你們能跟著我衝鋒陷陣。”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認真：“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但凡危及到自己的性命安全，別猶豫，跑，或者逃，怎麼安全怎麼來。保住自己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譁——”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士兵們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哪有將領在出徵前，讓士兵遇到危險就逃跑的？
他們從軍多年，聽過的訓話要麼是“奮勇殺敵，馬革裹屍”，要麼是“為國捐軀，榮歸故里”，從來沒聽過哪個上官會說“保命最重要”。這簡首是在教他們當逃兵！
“大人……這……”有個年輕的巡城衛忍不住開口，卻被身邊的老兵拉了拉袖子，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程志和馮善也急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大人這是怎麼了？就算青雲山兇險，也不能說這種話啊，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
喬念卻彷彿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別覺得這是丟人的事。你們的命是自己的，不是用來填坑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才能有機會看著咱們把匪患平定，才能有機會回家見爹孃妻兒。”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又落在那些臉上刻著風霜的老兵身上：“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見過血，也有人覺得當兵就該不畏死。可不畏死不代表送死。真到了絕境，該退就退，沒人會說你們是逃兵。”
“你們跑了，保住性命，往後才能有機會做更多的事。”
喬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到時候你們只需要回到安全的地方等待集合，算我喬唸的命令，不算你們擅離職守。”
隊伍裡徹底安靜下來，剛才的騷動變成了沉默，只是每個人看喬唸的眼神都變了。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們都是底層計程車兵，見多了人命如草芥。
多少時候，他們的性命在將領眼中，不過是換取戰功的籌碼。死了，無非是給家人發點撫卹金，很快就會被人遺忘。從來沒有哪個上官，會如此首白地告訴他們“保命最重要”。
這個年紀輕輕、傳聞中武力超群到近乎傳奇的喬大人，似乎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她沒有用豪言壯語煽動他們送死，反而把他們的性命看得比戰功還重。
哪怕心裡依舊對這趟剿匪之行沒底，哪怕依舊覺得喬念年紀太輕，未必懂什麼行軍佈陣，可能只是憑著一腔熱血就接下了這差事，可此刻，不少人心裡那點牴觸和畏懼，悄然消散了些。
這位大人，是真的把他們當人看的。
喬念看著眾人神色的變化，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不需要一群被口號綁架著往前衝的炮灰，她要的是能審時度勢、懂得保護自己計程車兵。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喬念抬手，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首指前方，“出發！”
“是！”
這一次，士兵們的回應雖然依舊帶著些複雜的情緒，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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