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逃荒記》第16章 一路向南赴巴山(1)

作者:山歌那麼長·5個月前

天邊才魚肚白,淡白的天光剛漫過山脊。

早秋的風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拂在臉上微微發緊,並不刺骨。

這場綿延許久的大旱,早已把山野熬得一片焦黃。灌木藤蔓大半枯死,放眼望去,全是乾裂的黃土與倒伏的乾草,連幾聲蟲鳴都沒有,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他們已經逃荒整整五天,剛出隴州地界,離南邊的巴山還遠得看不見盡頭。

後半夜那場流民衝突雖已平息,可恐慌依舊壓在每個人心頭。好幾名村民在推搡中被抓傷磕傷,傷口滲血,沾了滿地塵土。更讓人難熬的是乾渴——昨夜一片混亂,所有人只顧著保命,壓根沒機會尋找水源,此刻人人水囊乾癟,嘴唇乾裂起皮,連咽口唾沫都覺得費勁。

此地夜裡見過血,晦氣又兇險,不宜久留。

天剛亮透,村長便叫上兩個還有力氣的漢子,將鬧事者的屍首抬到遠處土坡下草草掩埋,動作麻利,一刻也不耽誤。

趁著收拾動身的間隙,眾人各自摸出少得可憐的乾糧,簡單對付了一口早飯。所謂早飯,不過是一小塊乾硬的餅子,幹餅入口,喉嚨裡更是火燒火燎。

小草剛從睡夢中醒來,眼神還有些迷糊,小嘴唇咧得發白。

小花將手裡剩下的一小塊幹餅穩穩分成兩半,遞一半到妹妹手中,自己拿著另一半慢慢咀嚼,又擰開水囊,兩人各自喝了幾口潤喉。

東西本就不多,省也變不出更多。她很清楚,省也沒用,只有吃進肚子,才能握緊弓箭,護住小草。她若倒了,妹妹才是真正的無路可走。

等眾人都勉強墊了肚子,受傷的村民便對著傷口犯了愁。水少得金貴,喝都捨不得,更別提清洗傷口,可用髒布胡亂包裹,只會讓傷勢更重。

小花目光在四周一掃,很快便在石縫乾裂的土中,找到了一叢貼地生長的灰綠小草。她快步拔了幾把,走到村民身邊開口:“叔,別用髒布裹,會爛肉的,用這個。”

“這草能管用?”有人疑惑。

“這是二色補血草,咱們這兒叫燎眉蒿,也叫血見愁,最耐旱,天再旱都死不了。”小花語氣平靜,“我爹生前採藥時說過,這草能止血收口,比髒布穩妥得多。”

她先用衣角擦淨草葉上的浮土,放進嘴裡輕輕嚼爛,敷在傷口之上,又教眾人法子:“沒有乾淨布條就撿乾燥的茅草,輕輕纏一圈固定,或是用石頭把草捶爛厚厚敷一層,不費水,效果也好。”

村民們照著一試,不過片刻,滲血的傷口便漸漸凝固,灼痛感也輕了不少,看向小花的目光裡,多了真切的感激與信服。

傷口處理妥當,早飯也草草吃完,村長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立刻動身。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先往前走,等到正午歇腳的時候,再做打算。

隊伍緩緩踏上荒蕪的山路,向南而行。兩個漢子在前方開路,只需撥開枯枝幹草,行進起來還算順暢。早秋的太陽漸漸爬高,乾燥的熱氣慢慢漫上來,一行人走了許久,個個氣喘吁吁,喉嚨幹得快要冒煙,卻只能咬牙強撐。腳下的黃土被踩得細碎,風一吹便揚起一陣輕塵,嗆得人胸口發悶。

一路上,他們並非唯一的逃荒者。

前方山道上,時不時能見到另一隊同樣拖家帶口。步履蹣跚的流民,大家同往一個方向,卻默契地保持著距離,互不靠近,互不搭話。亂世之中,人人自危,相遇也只是陌路同行。

小花緊緊牽著小草的手,揹著揹簍跟在隊伍中間,腳步沉穩,目光始終留意著四周動靜,背上的弓箭被她握得穩妥。

日頭越爬越高,直到陽光最烈的時候,隊伍才在一片相對平緩。處在丘陵坡下背陰處的地方停下。

這裡靠著土坡,擋著直射的日頭,總算有幾分陰涼,正好歇腳。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放下揹簍,就地坐下休息。老人孩子靠在土坡旁喘著氣,受傷的村民也小心地活動著胳膊腿腳,所有人臉上都寫滿疲憊,渴意一陣陣翻湧上來。

小花扶著小草在乾淨些的地方坐下,把揹簍輕輕放在身側。

她蹲下身從陶碗裡拿出一根牛肉乾,又從揹簍裡取出隨身的小菜刀。

她用刀將肉條切成兩段,再把最後的半塊幹餅分成兩半,遞一份給小草,自己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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