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往西斜，石縫下的石板坑總算積起了清亮的水。水源藏在山路偏僻處，彎彎繞繞，外鄉人很難找到。
這裡水來得慢，根本經不起一群人圍守。村長定下規矩，一個人打完回來，再換下一個過去，其他人該找野菜找野菜，不耽誤功夫，也不暴露水源。
這水是小花先尋到的，自然由她第一個去打水。
小花回到妹妹身邊，先把背上的小弓箭取下來放好。趕路時，她就把這柄小巧的弓箭穩妥插在揹簍裡，不耽誤行路；一到營地有人的地方，她便時刻背在身上，腰間用舊褲子改的簡易口袋裡插著小菜刀，貼身藏著之前分下的五文錢，還有用油紙仔細包好。從不離身的戶籍——這是她們姐妹在亂世裡唯一的憑據，比性命還要緊。
她解下水囊，裡面的水早就喝得差不多空了，只剩一點點之前燒開的剩水。她拿起空陶碗，小心把水囊裡最後一點開水倒進陶碗，端到妹妹面前。
“快喝，先把這點解解渴。”
等妹妹小口喝完，她才把空碗。空水囊。兩個空陶罐一一收拾好，所有容器蓋子蓋緊。放穩。不傾斜，整整齊齊擺進揹簍。揹簍裡就是她們姐妹全部的家當：兩個陶罐。兩個陶碗。一個水囊。小菜刀。剪刀。針線。幾件爹孃留下的舊衣。防身的小弓箭，再加上貼身的五文錢和油紙包戶籍。東西少得可憐，看著就讓人心酸。
收拾妥當，她重新背上小弓箭，背起揹簍，往水源處走去。
一路渴得嗓子冒煙，舌頭都快粘在上顎。到了水坑邊，她明知道生水不乾淨，可實在渴得受不住，蹲下去雙手捧著水就猛喝了好幾口。冰涼的水滑進喉嚨，整個人才鬆快下來。
等喝夠了，她才穩穩當當把水囊裝滿，兩個陶罐也一一裝滿，全都仔細蓋好。塞緊，跟看守的大牛打了聲招呼，便慢慢往回趕。
等小花回來，再由下一個村民過去，就這樣一個接一個，不擠不亂。
外村流民遠遠看在眼裡，一個個渴得嘴唇開裂，卻也不敢硬闖。不多時，對方里走出個看著穩重的漢子，客氣地過來討水。
“老哥，我們實在渴得受不住，能不能勻一口水喝？”
村長面色沉穩：“不是不幫，都是苦命人。只是這水滲得太慢，我們自己都不夠分。等我們全部打完，我再親自帶你們過去，現在人多眼雜，亂不得。”
那人也懂道理，點點頭，帶著人退到遠處等候。
村長還是不放心，又加派一個壯勞力：“你去跟大牛一起守著水源，沒我話，誰也不準靠近！”
小花回到營地，把裝滿水的陶罐。水囊全都輕輕放穩。蓋好，一點不敢灑。小弓箭依舊穩穩背在身上，一刻不離身。
她要先把水囊騰空，才能裝燒開的乾淨水。她小心把水囊裡的生水倒進兩個陶碗裡，把水囊徹底騰空。兩個陶罐本來就已經裝滿了剛打回來的水。
接著她生火，把陶罐裡的水依次燒開，再倒進大一點的水囊裡。全部弄好後，水囊是滿的，一個陶罐是滿的，一個陶罐空著，兩個陶碗也空了出來。
她把剩下的牛肉條放回空陶碗裡，白天留的另一半野菜放進另一個空陶碗，蓋好收好。
天色徹底暗下來，到了吃晚飯的時辰。
她拿出白天挖的野菜，野外沒條件仔細洗，只把外面乾枯發黃的葉子。枯枝隨便擼掉，用手捋一捋就算乾淨了。總共就這麼一點，她嚴格分兩半：一半留著明天早上吃，一半今晚煮糊糊。
那十根牛肉條，她今天只捨得拿出半根，用小菜刀細細切碎。之前黃婆婆給的鹽早就吃完了，村長給的那包鹽還在，她只捏了極小一點點提味。
野菜。碎牛肉。一點點鹽，一起煮成稀稀的糊糊。姐妹倆共用一個陶碗，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喝著，混個水飽。
可就算這樣，肚子也只是三四分飽，離吃飽還差得遠，不過是勉強餓不死的狀態。
吃完後，也沒有多餘的水洗碗。小花往吃過糊糊的陶碗裡倒一點點水，蕩一蕩，把碗底剩的糊糊涮乾淨，連水一起喝下去，一點都不浪費。就這樣簡單收拾好，也不用洗，直接把所有東西整整齊齊放回揹簍，按緊蓋好。小弓箭也小心插進揹簍側邊，穩妥收好。
早秋的山上夜裡已經發涼。
小花在身邊平整的地上，擼了一把軟乎的乾草鋪在底下，又從揹簍裡拿出爹孃留下的舊衣服，墊一件在身下，再拿一件蓋在姐妹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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