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小花和小草就醒了。
小花起身先把昨天黃婆婆幫忙收進來的板栗搬到洞口曬架上，攤開晾好。秋高氣爽，日頭透亮，照在栗子上暖烘烘的。小花瞧了瞧天色，心裡盤算著，這般好太陽，再曬上一天，差不多就能收起來了。
草草啃了兩塊兔肉乾。喝了兩口清水，就算吃過早飯。小草雖然年紀小，可昨天大人們說的話她全都聽在了心裡，這會兒安安靜靜的，也不多鬧騰，只安安穩穩跟著姐姐。
今天不背揹簍——真撞上野豬，揹簍累贅，跑不快也躲不及。小花把粗布兜子緊緊繫在腰間，塞了三根兔肉乾。水囊裝得滿滿當當，塞子紮緊。弓箭斜挎肩上，那把常用的小菜刀照舊插在箭筒側邊，取用方便又不礙事，手裡再拎一根胳膊粗的長木棍——真危險爬樹時隨手一丟就行，不心疼。
小草拉著她衣角，小聲叮囑：“姐，你千萬小心，聽見動靜有危險就趕緊往樹上爬。”
“放心。”小花摸了摸她的頭，“我跟大夥一起，不莽撞。”
走到洞口，四個半大小子已經在等：栓子。大壯。滿倉。鐵牛。狗蛋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次便沒跟著來。
村長從洞裡出來，手裡攥著幾支連夜削好的竹哨，青綠色，細巧結實。他給每人發一支，穿好麻線掛在脖子上，鄭重叮囑：
“竹哨聲音尖細，一吹能傳出去一兩裡地，真遇上危險爬上樹再吹，附近的人聽見了也好趕過來救你們。”
“記住了，村長爺爺！”四人齊聲應。
一旁的幾位青壯年村民也早已準備妥當，只在半路等候。
有人低聲說道：“去找野豬窩，人多動靜太大，容易驚著它。你們這些半大小子身子輕。跑得快。爬樹麻利，最適合在前頭探路。我們就在半路附近等著，不跟著深入，既不添亂，也能隨時接應。”
小花點頭明白，這般安排最是穩妥。
一行人這便動身，天剛放亮的卯時初就從山谷出發，小花帶著四個少年快步在前，青壯年們則在半路的林子附近停下等候。
一路走得急，足足走了一個時辰（兩個小時），到了巳時初，才終於回到那片長著菰草的水塘邊。
水潭四周靜悄悄的，岸邊泥土裡清晰地留著幾個巨大的分瓣蹄印，邊緣溼潤，一看就是新近踩出來的。被野豬拱得亂七八糟的草根。折斷的藤蔓隨處可見，旁邊樹幹下半截被磨得發亮，還掛著幾根粗硬的棕黑色鬃毛。
“野豬鼻子靈，聞見人氣容易發狂。”小花壓低聲音，隨手扯過幾把常青藤。柏枝和寬葉草，“咱們先偽裝一下，頭上編個藤圈，身上別些枝葉，遠看跟草木混在一塊兒。”
她心裡默默想著，就像前世見過的解放軍偵察兵那樣隱蔽自己。
眾人依言照做，不一會兒個個渾身是綠，隱在林間幾乎看不清。
小花又摘了幾把光滑不長毛的軟樹葉，分給眾人：“用這個搓出汁，抹在臉上。手上，遮點人氣就行。”
眾人輕手輕腳照辦，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樹葉搓出汁水，一股青味，倒也不刺鼻。
“貓腰跟我走，腳步放輕，別踩斷枯枝。”
小花帶頭在前，順著被野豬踩實的獸道往裡摸。先是翻過兩座低矮的小山坡，坡上長滿松樹與雜木，林間靜得只剩風吹樹葉聲。接著又跨過兩道窄細的山澗，澗水從石縫裡淌過，冰涼清澈，青石上還留著幾點被野豬踩過的溼泥印。
再往裡走，林木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地上腐葉積得又厚又軟，一腳踩下去幾乎沒聲音。空氣中漸漸飄來一股淡淡的腥臊氣，混雜著爛草與溼土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濃。
他們在密林裡彎彎繞繞。仔細辨認蹤跡，又耗了整整一個時辰（兩個小時），等到巳時末午時初，才終於摸到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口。
剛輕輕撥開灌木叢，眾人心裡猛地一緊——
山坳中間的草窩裡，赫然躺著一頭巨大的公野豬，正呼呼大睡。皮毛粗硬黑褐，身軀壯得像小牛犢，肚皮微微起伏，一看便知睡得沉。
小花臉色一變，立刻把手指按在嘴上，重重“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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