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石家所在的山洞裡氣氛焦灼得讓人揪心。小石頭被他爹緊緊抱在懷裡，小小的身子燒得滾燙灼手，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意識早已模糊，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只有被碰到傷口時，才會虛弱地哼唧兩聲。
洞裡青壯年都出門尋吃食。攢存糧了，剩下些老人。幼童和半大孩子，都是一個村逃荒出來的鄉親，見石家小子燒得難受，也都主動搭手，有人默默去火塘添柴燒水，不用石家媳婦多費心。小草也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滿眼擔憂地看著，半點不吵鬧。
小花蹲在孩子跟前，伸手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心瞬間揪緊。她心裡立刻想到蒲公英——前世自己喉嚨發炎腫痛，就是在網上買了蒲公英根泡水喝，消炎消腫特別管用，眼下正好能用來治孩子屁股上的傷口。她當即起身要去採藥，臨走前轉頭叮囑石家媳婦：“嬸子，多燒些開水晾涼，我跟叔去挖草藥，很快就回來。”
說完便和著小石頭爹快步往外走，一路往溪水邊去，小花邊走邊在心裡拚命琢磨，總不能來回跑幾趟耽誤孩子救治，腦子裡猛地閃過魚腥草。她暗自想著：自己前世老家不吃魚腥草那東西，根本受不了那股腥氣，可刷短影片總見人家直接生吃。涼拌，說是天然抗生素，退熱消炎特別管用；他們這群人都是從隴州中部逃荒過來的，那邊氣候乾燥少水，壓根不長魚腥草，村裡沒人認得這草，也就自己帶著前世的記憶，知道這野草。蒲公英長在路邊向陽坡地，魚腥草就在前面溪邊溼處，兩處離得極近，順路得很，正好一趟挖齊，省得再折返折騰。
兩人沒走多久，就在路邊向陽的草叢裡，找到了大片頂著白絨球的蒲公英，專挑根莖粗壯的挖了一大把。接著又往前步行了一盞茶功夫，轉眼就到了山谷西側的溪水邊，岸邊陰涼潮溼，正是魚腥草喜長的地方，小花很快尋到一大片心形葉子。掐斷就有腥氣的魚腥草，連著根鬚挖了滿滿一把。
兩樣草藥都採齊，小花不敢耽擱，立馬和小石頭的爹蹲在溪邊，把蒲公英和魚腥草上的泥土細細沖洗乾淨，捋去枯黃爛葉，打理妥當後，拿著草藥便和小石頭爹急匆匆往回趕。
一回到洞裡，小花顧不上喘氣歇腳，先拿起晾好的溫鹽水。石家媳婦立馬會意，側身坐著，把小石頭輕輕橫抱在腿上，小心掀開他破爛的褲腰，將孩子受傷的半邊屁股微微抬起。露出來，方便小花清洗。
小花動作極輕，用乾淨的布巾蘸著溫鹽水，一點點把傷口周圍的汙垢。血痂擦淨，生怕弄疼的孩子。清理完畢，她找來粗陶碗，把洗淨的鮮蒲公英根放進碗裡，撿了塊光滑的石頭搗爛，直到砸成黏軟的草泥，再均勻敷在小石頭紅腫發燙的傷口上，厚厚敷上一層。
敷好藥泥，小花犯了難——傷口在屁股上，總不能讓孩子一直趴著，藥泥也容易蹭掉。她抬眼掃到石家媳婦搭在臂彎的舊麻布巾，那是逃荒時帶的。洗得發白的粗麻布，雖粗糙卻乾淨。
“嬸子，把你那麻布巾給我。”
石家媳婦連忙遞過來，小花接過，麻利撕成兩指寬的長布條。她先撕了一小塊麻布，輕輕蓋在蒲公英藥泥上，防止直接綁布時蹭掉藥；再拿長布條，順著孩子的腰臀，輕輕繞圈纏扎，鬆緊剛好能壓住藥。不勒得慌，也不影響孩子動彈。布條末端打了個活結，方便日後換藥解開。
“這樣就穩了，藥掉不了，也不磨傷口。”小花鬆了口氣。
做完這一切，看著孩子依舊滾燙的身子，小花心裡越發慌亂，臉色都白了幾分，對著石家媳婦和一旁的村長，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忐忑：“嬸子，村長爺爺，我這都是瞎貓撞死耗子，根本不懂正經醫術，就從前跟著爹遠遠見過郎中擺弄草藥，我真怕給孩子試壞了，心裡怕得很。”
石家媳婦紅著眼眶，緊緊攥著小花的手，語氣無比懇切：“小花你儘管放手試，你不試我們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遭罪，就算治不好，那也是他的命，我們全家絕不怪你。”
村長也沉聲道：“是啊小花，你儘管試，這孩子再燒下去就要燒壞腦子了，如今缺醫少藥，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有了兩人的寬慰，小花定了定心。她想起影片裡都是生吃鮮魚腥草，藥性最足，便把魚腥草簡單用開水輕燙了一下去去生寒，隨即砸爛擠出青綠草汁，兌了點溫水想餵給小石頭。
那草汁又腥又沖鼻，小石頭從未聞過這股怪味，才喝兩三勺，猛地一扭身子，“哇”地一聲狂吐起來，把喝進去的水全吐了出來，到最後連膽汁都吐了些許，哭得虛弱不堪。吐過之後，過了一會孩子渾身冒出一層黏汗，小花伸手一摸，驚喜地發現那灼人的高熱竟退了大半，小臉的潮紅也淡了些，呼吸平穩了不少。
只是鮮草汁實在太烈，孩子受不住，小花便把剩下的魚腥草搗爛，加了清水擱在火塘邊煮開，煮成溫和的野菜湯，晾溫後再小口餵給孩子，好歹能穩住藥效。
喂完湯，小石頭哼唧了幾聲，燒了一整夜，終於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眉頭也舒展了些，身子不再燙得嚇人，屁股上的麻布繃帶也穩穩當當，沒蹭動半分。
小花見孩子睡安穩，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抬頭看日頭，已然到了中午。她一早上沒吃沒喝，肚子餓得咕咕叫，小草也蔫蔫的，顯然餓壞了。
她輕聲跟村長和石家夫婦說到：“村長爺爺，叔嬸，孩子睡穩了，燒也退了些，我先帶小草回去弄點吃的。”石家夫婦滿心都在孩子身上，只連連道謝，顧不上其他，都是鄉里鄉親，小花也沒放在心上。
家裡野菜沒泡水，板栗幹也沒泡軟，根本沒法煮，沒法子將就。小花便拿著陶罐，還帶上兩個的陶碗，牽著小草到淺水邊搭好簡易灶，燒起熱水來，打算把剩下的兔肉乾拿出來，姐妹倆就著白水墊墊肚子。
這邊水剛燒上，一旁的曬場上，村長正忙著翻曬葛根粉，見她倆在做飯，便走過來，巴掌心上放著一小捧葛根粉，放到小花手裡的陶碗中，笑著說：“丫頭，拿這個煮煮吃，嚐嚐鮮。”
小花捧著碗，湊近了小聲問：“村長爺爺，咱們這算不算偷吃呀？”
村長聞言，樂得擺了擺手，聲音壓低了些笑道：“什麼偷吃不偷吃的，咱們這是試試看好不好吃，嚐嚐味道咋樣，又不是偷偷藏起來，不算事！”
小花聽了也笑起來，先舀了冷水倒進裝葛根粉的陶碗裡，拿著筷子慢慢攪拌，把粉漿徹底化開，沒有一點結塊。等陶罐裡的水徹底燒開，才將化開的葛根粉漿緩緩倒進去，手裡拿著筷子不停轉圈攪拌，沒過一會兒，罐子裡就變成了稠稠糯糯。帶著淡淡清香的葛根糊。
她又朝著曬場喊了一聲：“村長爺爺，您也來嚐嚐呀！”村長應了一聲，回自己住的大洞拿了他的陶碗，快步走了過來。
三人就蹲在泉水邊的空地上，小花把煮好的葛根糊，平均分到三個陶碗裡，又把懷裡剩下的兔肉乾拿出來，那兔肉乾是一條一條的，她數了數，分給村長爺爺三條，自己和小草各兩條，手裡拿著兔肉乾，就著溫熱香甜的葛根糊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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