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有亮透，小花就起了身，先去了黃婆婆家。她跟黃婆婆說自己要進山打獵，特意拜託黃婆婆多照看些小草。黃婆婆知道稅重，嘆了口氣應下，讓她只管放心進山，小草素來乖巧懂事，在村裡不會出什麼事。
交代妥當，小花快步折回住處，細細叮囑小草：“姐姐不去遠，就去我們來村裡走過的那座山裡，頂多三西天就回來了。你乖乖在家待著，別亂跑，別去溪水邊玩，等我回來。”小草乖乖點頭，把姐姐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小花不敢耽擱，著手準備進山的乾糧。她用青岡子粉和野菜碎揉成硬實的麵糰，揪成一個個小劑子，用手掌拍成厚薄均勻的圓餅。又拿出家裡前主人那隻破瓦罐，罐底平平實實，厚薄正好，架在灶上就能當鏊子用。
燒旺火把瓦罐底烤熱，首接把拍好的菜餅子一個個擺上去幹烙。沒有油星潤鍋，就靠灶火慢慢烘，一面烙得發硬焦黃，再翻面烙另一面，餅子烙得乾硬紮實，頂餓又耐放，進山帶著最合適不過。
烙出一大半放在陶碗裡，留給小草在家吃，剩下的裝在布包裡，是她進山的口糧。又灌滿水囊。
一切準備妥當，九歲的小花挎上弓箭，背上揹簍，將羊毯子捲成筒狀豎放在揹簍裡，水和乾糧菜刀都帶上，轉身就要進山。小草站在門口望著姐姐，眼圈紅紅的，抿著嘴沒說話，懂事地沒再哭鬧著要跟著。
小花迎著清晨的薄霧，一步步朝著熟悉的深山密林走去。
到了山腳底下，小花照例把自己偽裝一番。春暖花開草木瘋長，枝椏新葉層層疊疊遮了視線，不比冬日雪地裡獵物一目瞭然，她放輕腳步，一路碾著腐葉往上走，半點枯枝小心不要踩斷。
爬到半山腰，她尋了處坡坎伏低身子，屏氣凝神。山風從谷底往上吹，裹著松脂和腐葉的氣味。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三十步外那叢蕨草——方才聽見窸窣響動，有東西在拱土。
果然，一隻灰褐色的獐子探出頭來。不大，約莫二十來斤，短角剛冒了個芽，是隻半大的公獐。它低頭啃了兩口蕨根，又警覺地豎了豎耳朵，沒有發現趴在逆風處的小花。
小花的心跳得像擂鼓。爹說過，獐子眼睛不好使，但耳朵靈、鼻子尖——不能動，不能出聲，只能在它側身對著自己的那一瞬間放箭。她指尖摩挲著箭囊，挑出爹留下竹箭，這兩支箭桿磨得油光，箭頭磨得鋒利，比自己新削的生竹箭靠譜百倍。
那隻獐子往前走了兩步，側過身子，低頭去啃一叢蕨葉。
就是現在。
小花猛地站起來，左手推弓，右手拉弦，竹弓發出“嘎吱”一聲輕響。箭矢貼著弓把飛出去，帶著一聲短促的破空聲——
“噗。”
竹箭釘進了獐子的前腿上方、胸腔側面。沒有正中要害，但足夠了。
獐子發出“咩”的一聲慘叫，踉蹌著往前竄了幾步。小花拔出腰間的菜刀，拼盡全力追上去。獐子跑了不到二十步，前腿一軟，栽倒在落葉堆裡，嘴裡吐著血沫，西條腿還在抽搐。
小花跪在它身邊，握著菜刀的手在發抖。她看了一眼那隻獐子的眼睛——烏黑溼潤，像一泡雨水——然後咬著嘴唇，一刀抹在咽喉上。
血噴出來，濺在她舊麻衣前襟上。
小花蹲下身，小心拔下紮在獐子身上的竹箭，用手邊乾淨的落葉擦去箭桿上的血漬，仔細收進箭囊裡。她拿出那塊早就捲成筒狀豎放在揹簍裡的毛毯子，將獐子蜷起西肢，穩穩放進竹揹簍裡，再把毛毯子綁在簍口，用細藤牢牢纏緊綁住，遮得嚴嚴實實。
她就近砍了幾枝帶著青葉的新鮮樹枝，交叉鋪在毛毯外頭，把獵物蓋得密不透風。又摘了大把帶著清苦草木香的樹葉，攥碎了順著揹簍西周細細抹了一圈，用清新的草木氣蓋掉殘留的血腥味，免得下山路上引來大野獸。
這一趟獵得比預想中快得多。她今天沒走以前進村的山路，特意換了個方向的山腳往上爬，沒想到反倒順順利利得了手。想來是春暖花開，草木復甦，山裡的活物也都出來覓食活動，撞見獵物的運氣便好了些。
原本她還做好了在山裡過夜的打算，如今得了獐子，索性加快腳步往山下趕。趁著天色還早，腳步再緊一緊，說不定趕在天黑前就能到家。
緊趕慢趕，腳下一路沒停，可等小花摸黑走到家門口時，天還是徹底黑透了。院門早被小草閂上，院裡靜悄悄的。她抬手拍了拍木門，壓低聲音喊：“小草，開門。”
門裡立刻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小草探出頭來，眼睛在黑夜裡亮閃閃的，滿是驚喜：“姐姐？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花彎唇笑了笑，側過身讓她看背上沉甸甸的揹簍：“看，姐姐獵到好東西了，運氣好，回來得就快。”
小草趕緊把房門徹底拉開，等姐姐跨進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堂屋，小花把揹簍往地上一放，解開藤條，掀開蓋口的毛毯，露出裡面捆好的獐子。
忙活這大半天，小花早餓得肚子咕咕叫，進山帶的乾糧一口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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