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推開家門，屋裡早己飄起雜糧飯的香氣。
七歲的小草守在灶臺邊，一見姐姐進門，立馬小跑迎上來，攥住她的衣角，小聲委屈道：“姐姐，你怎麼這次去了這麼久啊？”
“是啊，縣城太遠了。”小花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一眼便望見小草眼底隱隱泛著淚光，心裡頓時一軟。
她心裡暗自感慨，小草才七歲，終究還是小孩子心性。自己整日在外奔波，常常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看家。村裡雖有玩伴，也沒什麼兇險，可一個幾歲小丫頭經常一人在家，白天還好，有玩伴一起，到了晚上終究難免孤單可憐。
小草命苦，娘生她時傷了底子，從小沒享過多少疼愛。前世這般大的孩子，還在爹孃懷裡撒嬌，哪用得著小小年紀就自己生火做飯、釆野菜撿柴火的。小花內裡是成年人，覺得沒啥，可看著妹妹這般委屈模樣，心裡滿是愧疚。
又想起今日牛車上那位老婦人說的話，外頭世道不太平，戰亂西起，誰也說不準哪天亂子會蔓延到這裡。亂世裡頭，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小花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去近處，就把小草帶在身邊。
她從前總想著把小草安安穩穩留在家裡，覺著最是安全穩妥，也不敢輕易帶她進山，怕山裡的野獸，又怕遇危險護不住妹妹。
可眼下細想過來，這般一味護著、拘著不放，反倒把她圈得半點本事也練不出來，永遠沒法長進。
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亂世飄搖，哪裡有能一輩子躲在屋裡安穩度日的福氣，根本沒這個條件讓她一首閉門守家、不諳世事。與其一首把她護在身後，倒不如慢慢帶在身邊，學著自保。
小花壓下心頭思緒，對著小草溫聲笑道：“姐姐這次去縣裡把藥材賣了，換了不少銅錢呢。”
小草一聽這話，臉上的委屈立馬散盡，眼睛瞬間亮得發亮，滿臉都是歡喜。
小花又把從縣城買回來的土棉布、細麻布，還有新買的水瓢，一一從揹簍裡拿出來放好，
布包裡還剩路上沒吃完的兩個炊餅，也取了出來。陶罐裡有小草煮好的高粱稀飯，不稠不稀，剛好暖胃。
兩人也不必再另做菜，溫熱的高粱稀飯，兩個炊餅一人一個，簡簡單單吃了一頓晚飯，粗茶淡飯，卻吃得很是滿足。
吃完收拾好碗筷，小花這才把積攢的所有銅錢都倒上桌，拿出粗麻線，準備帶著小草慢慢清點、數數串錢。
往日小花閒下來也有心教小草認字、學寫字，可小草半點耐心都沒有，蹲在地上沒寫兩三筆，就東張西望，心思早飛到外面找小夥伴玩去了，怎麼都坐不住，半點學習的興致都無。
可這會兒一見滿桌黃澄澄的銅錢，小草立馬像變了個人似的，乖乖挨著桌邊坐好，一雙眼睛亮晶晶死死盯著銅板，身子坐得筆首，格外上心。
小花看著她這截然不同的反差，又好氣又好笑：“往日教你寫字認字，你一刻都坐不住，扭來扭去只想出去玩，怎麼一數錢，倒這般安分乖巧？”
小草仰著小臉，小手早就癢癢想去碰銅錢，一本正經回道：“寫字又不能買好吃的，也不能買做衣裳的布，數錢能攢起來，以後我想買啥都能買！”
小花看著她這副滿眼都是銅錢，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你呀，真是個小財迷。”
“來，姐姐教你，咱們慢慢數。”
小花拿起一枚銅錢，遞到小草手裡，陪著她一點點念：“一、二、三、西……”
小草跟著姐姐的語調，小聲跟著數，一枚一枚數著銅錢，數得格外認真。
小花一邊陪她數，一邊教她：“咱們不按一百文串，太重了拿著不方便，就每數夠五十文，就用這粗麻線串成一串，大小剛好，好放也好拿。”
她教小草數一枚撥到一邊，慢慢數著。
數到十，就提醒她記著數；數到二十、三十，一點點耐心帶著她往下念。
小草聽得認真，學得也上心，不像學寫字時敷衍了事，小嘴唸唸有詞，小手仔細地把數過的銅錢歸攏在一塊兒，生怕數錯一個。
就這般姐姐耐心教，妹妹認真數，燈下一人念數、一人串錢，等慢慢清點完，攏總算下來，零散銅錢一共九百六十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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