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趴在樹幹上，側過頭，對著底下的小草一句句地教。
小草抱著樹，仰著小臉，眼睛睜得圓圓的，把姐姐的話一句句聽進心裡，學著姐姐的樣子，先把兩隻小手抓牢，再踮著腳，在樹幹上找凸起的地方踩。
姐妹倆就像兩隻笨蛤蟆，一拱一拱地往樹上爬。樹皮糙得很，蹭得新縫的粗麻布外套沙沙響，小花看著衣角被磨得起了點毛，心裡首犯疼，可轉念一想，這粗麻布本來就是耐磨的料子，磨幾下也破不了，又放下心來，專心守著妹妹。
練了大半日，小草終於能穩穩爬到一人多高的矮樹杈上。小花這才鬆了口氣，帶著她從樹上滑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樹皮和青苔。
這幾日，她們天天都是這般過。天剛亮就出門，在村子後山的林子裡打轉，先教小草爬樹，再教她認草藥，也教她學著找野兔的腳印、辨鳥窩的位置，練些山野裡能用上的本事。兩人日日早出晚歸，看著日頭稍稍往西邊斜下去一點點，就不敢多耽擱，收拾好東西往家趕，生怕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連著好幾天下來，村裡像以往一樣安靜，眾人都和往常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笑，怕是自己之前太過敏感，純屬小人之心了。
這些天採的草藥，也攢了不少。有的攤在屋簷下陰乾，己經乾透的，收進了缸裡，還有些剛採的，鋪在曬蓋上曬著。
這天，小花想著帶小草往遠一點的地方去看看。兩人順著半山腰上走，來到了兩山之間夾著的一片平凹荒地。這裡長滿了嫩草，散落著矮樹叢，僻靜得很。
“咱們就在這兒歇會兒，看看能不能找著點吃的。”小花拉著小草，貓著腰，鑽進一片矮樹草叢裡，輕輕趴下，連氣息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什麼野物。
眼下正是草木盛發之際，正是野雞築巢下蛋的時節。
沒等多久，小草的眼睛亮了，輕輕扯了扯小花的衣角，小手指著不遠處的草叢深處。小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密密的野草遮掩下，藏著一個淺淺的草窩，裡頭整整齊齊臥著好幾枚圓溜溜的野雞蛋，殼上帶著淡淡的褐斑點。
兩人屏住呼吸，慢慢匍匐著往前挪，像兩隻小耗子似的，悄悄靠近草窩。到了跟前，小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野雞蛋還帶著點餘溫。她心裡一喜，撿些野雞蛋回去，既能煮著吃，也能存起來慢慢吃。
她輕輕把野雞蛋一枚枚撿起來，放進隨身帶的布包裡，繫緊了口子，生怕晃碎了。小草在一旁看著，眼睛亮亮的。
小花抬頭看了看日頭，己經悄悄往西邊斜下去了。她不敢再逗留，拉著小草，順著來路往回走。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一前一後，踩著山路，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
小花想這幾天教小草拉弓射箭，在林子裡練了好幾日，別說野兔山雞，連個麻雀毛都沒碰著。她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也就現在家裡還存著點糧食，不用天天為吃的發愁，才敢讓她這麼慢慢練本事。要是換作以前逃荒路上，天天餓著肚子找吃的，哪有閒工夫教她練這些？早該先顧著填飽肚子了，哪會像現在這樣，陪著她在林子裡耗著，連個像樣的獵物都打不著。
罷了，過幾天還是要去深山裡面走一趟。
今天姐妹倆出門走得有點遠，趕回家時，天己經快要黑透了。
暮色慢慢沉了下來，姐妹倆吃過晚飯，收拾好碗筷便早早躺下歇息。
夜深靜謐，西下連蟲鳴蛙叫聲都漸漸淡了下去。小花睡得正酣，忽然莫名一激靈，心底生出一股不安，猛地就醒了過來。
她屏住氣息不敢亂動，支起耳朵細細聆聽。除了屋外的蛙叫聲，還有一縷極輕的窸窣聲，從屋門的門縫處隱隱傳來。
小花悄悄撐著身子起身，平日掛在臥室牆邊竹叉上的弓箭，被她輕輕取下，搭上箭矢，攥在手中躡腳走到堂屋暗處，對著屋門方向靜靜戒備。
老舊的木板房門縫隙本就寬大，屋內只橫著一根粗木插銷簡單扣住。外頭那人尋了根細長枯枝，悄悄從寬大的門縫裡探進來，一下下慢悠悠輕輕推著木插銷，悄無聲息把插銷慢慢撥開。
夜裡月色朦朧，從門縫間漏進一絲絲微弱清光。小花立身屋內暗影裡，藏得嚴嚴實實，而賊人立身門口漏光之處，落在小花眼裡身形輪廓清清楚楚，分毫都藏不住。
外頭那人撥弄了好半晌，終於把木插銷緩緩推脫開來，指尖輕輕借力，將木門悄無聲息蹭開了一道口子。
只見那賊人整個人貓著腰、佝僂脊背，腦袋壓得低低，雙肩縮起，踮著腳尖一點點往屋裡探，半蹲半俯著身子，藉著微弱月光往屋內費力張望。
小花隱在暗處，藉著門縫漏進來的月色，將他一舉一動看得真切，半點遲疑也沒有，穩穩鬆手放箭。帶著鐵箭頭的箭矢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人探出的大腿外側。
那人腿上中箭，疼得身子猛地一哆嗦，悶哼出聲。他咬著牙站穩身形，單手攥住門邊穩住身子，另一隻手緊握著隨身帶的粗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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