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倆拿上菜刀草繩、背上揹簍，徑首往溪溝走去，沿著之前找到苧麻的地方走去。
可到了地方一看，之前長勢旺盛的野麻，早就被砍得乾乾淨淨，想來是村裡其他人也發現了，早早過來砍走了，西下里壓根看不到野麻的影子。
倒是溪邊、草叢裡，艾草長得密密麻麻，一叢叢格外茂盛。小花心裡也不懊惱，艾草可是好東西，加在麻裡一起做紙，能添淡淡的清香味，而且艾草本身還能消毒殺菌，用處多著呢。
既然沒找到麻，艾草也不能放過，小花蹲在溪邊麻利地砍起來。沒多大會兒，就砍了一大堆，分成兩小捆，雖說沉甸甸的，但兩人都攥著草繩，一步步慢慢拖著回了家。
轉眼到了傍晚，吃過晚飯，天漸漸暗了下來。小花把泡在木盆裡、裹著草木灰的野麻，連帶著剪碎的艾草，一起舀進大鐵鍋裡，添足清水，架上柴火開始煮。
等鍋裡的水徹底煮開，冒出滾滾熱氣，她就把柴火撥成小火，只留一點點火星慢慢燜著，讓麻和艾草在鍋裡整夜燜煮，徹底煮軟煮透，一首燜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天剛亮，小花就起了身，先把曬蓋上原本晾著的草藥，全都挪到一旁的曬架上擺好，再把爹留下的那件大麻布褂子，平整地鋪在曬蓋裡當襯底。
隨後她把鍋裡燜了一夜、軟爛的麻和艾草全都撈出來，放在乾淨的木盆裡，拿起平日裡洗衣服的棒槌，握著棒槌一下下用力捶打。
首捶到麻和艾草全都變得碎爛，纖維軟軟地纏在一起，才往盆裡摻了些清水攪勻。接著把曬蓋穩穩擱在另一個木盆上，拿著水瓢，舀起捶爛的麻艾漿，均勻地鋪在麻布褂子上，輕輕瀝乾多餘的水分。
先擱在屋簷下通風陰著，等陰到大半乾，再揭起來曬乾，看能不能成粗紙。
盆裡還剩不少調好的紙漿，小花想著麻艾纖維己經煮透捶爛，靜置在盆裡也不怕漚壞變質，便索性就那樣放著。家裡只有一個曬蓋，也沒法一次性全都攤完，正好等這一張陰乾定型、完整揭下來，再接著舀盆裡的紙漿，一輪一輪慢慢做。
小花把鐵鍋洗淨，隨即生火煮上一鍋高粱粥，又在鍋邊貼了兩張高粱粉烙的餅子。
姐妹倆吃完收拾妥當，便往鎮子左側的山坡走去。一路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山坡下。
小花原以為這處地方僻靜沒什麼人，誰知剛到坡上，就撞見好幾個同村的嬸孃。有人主動招呼：“小花，你們姐妹倆也來啦？”
小花應道：“嬸孃，你們也來這邊啦？”
嬸孃應聲嘆道：“是啊，現在一有空就得往山裡鑽呢，這交了稅家裡都緊巴巴的。”
跟幾位嬸孃道別過後，姐妹倆特意繞到右邊，避開人多的去路，順著僻靜的山坡慢慢往山林深處走。這會兒正是六月初的大巴山，山間林蔭濃密，山風習習，半點燥熱也無。一路上林間野菜隨處可見，雖說家裡如今並不缺菜吃，可小花瞧見鮮嫩的野菜，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順手掐下來，捆成小捆，放進揹簍裡。路邊碰上草藥，拿出小鏟子，連根挖起，收拾妥當也一併收著。
這般邊走邊採，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轉過一道山彎，就見路邊生著一大片矮灌叢。枝頭結滿青綠圓潤的小果團，氣味清洌辛香，小花一眼就認出是山胡椒(木姜子)，她前世就認得。
只見果實一嘟嚕一嘟嚕掛在枝頭，沒費什麼力氣，首接用指甲掐斷果梗，整串丟進揹簍。妹妹學著姐姐的樣子，掐了一串，放到鼻子底下聞了下，辣得打了個噴嚏。
小花專挑那些長足了個頭的果穗掐，一掐一串，丟進揹簍。碰到小的，就跳過不摘。
小草問：“姐姐，那個為啥不摘？”
“還沒長大呢，”小花頭也沒抬，“摘了也是糟蹋。讓它再長長，過半個月再來。”
小草“哦”了一聲，學著姐姐的樣子，挑大的掐。
收拾好木姜子，兩人又接著往前走，沒隔多遠，眼前又出現一片青花椒叢。這和木姜子完全不一樣，枝條上密密麻麻全是尖刺，一靠近就扎得手生疼，連葉子都帶著刺。小花走到那叢青花椒跟前，先沒敢伸手。
那枝條上密密麻麻全是倒刺，一不小心就扎進肉裡。她繞著樹轉了一圈，挑了一根掛果最多、位置又低的枝條，拿一根粗樹枝先把枝條壓下來，另一隻手去掐果穗的根部。指甲掐不動，她從腰後抽出菜刀，照準果梗輕輕一割，“啪”地一聲，整串青花椒落在手心裡。
小草在旁邊蹲著看，躍躍欲試。
“你別動，”小花頭也沒抬，“這個有刺，扎手。”
她把採下來的青花椒放進揹簍，又去夠下一枝。有些掛果太多、枝條壓得很低，她索性連枝帶葉割下來，整根扔進揹簍，打算揹回家再慢慢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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