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一路往縣城口走去，果然車伕己經在，西下里還沒別的乘客。她照舊第一個趕到，熟門熟路爬上牛車靜靜等著。
她把東西都放下，然後從布包裡取出老大夫贈的手抄冊子。封面上工整寫著《珍珠囊補遺藥性賦》，回春堂蕭月淮手錄。
翻開書頁，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毛筆小字，開篇便是寒、熱、溫、平西賦，一行行都是藥性歌訣，往後翻，還有用藥宜忌，末尾還有著十八反歌。
這年月尋常百姓大多不識字，車伕見一個小丫頭捧著本書看得認真，不由得頻頻側目。
小花肚子餓了，就著涼水啃起了買來的炊餅。吃完便繼續看書，沒多大功夫，便來了一行人，看樣子應該是一家三口，一對夫婦領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子。
等人都坐穩，牛車便啟程了。車上顛簸不好看書，小花乾脆把書收起來，閉目養神。
一旁的小男孩見狀，好奇開口：“你手上那本書是哪兒來的？”
小花抬眼淡淡道：“是回春堂的大夫送我的，怎麼了？”
那小男孩一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你一個丫頭片子，莫不是偷來的吧？”
小花挑眉：“你說是偷的就是偷的？”
小男孩還想爭執，他父親連忙拉住他，陪著笑臉對小花道：“實在對不住，姑娘別往心裡去。”
隨即轉頭厲聲呵斥：“住嘴！不許再亂說話。”
那小男孩心裡不服氣，小聲嘀咕著：“憑什麼蕭大夫會送書給她？我哪裡比她差了？”
小花聽得一清二楚，卻懶得搭理，依舊閉目養神，半點不接話。
小男孩還在一旁嘟嘟囔囔，他父親臉色越來越沉，眼看就要發怒。一旁的婦人連忙拉住，柔聲勸道：“好了好了，別說了。定是你自身做得不夠好，人家蕭大夫才不肯收你為徒，別再亂嘟囔了，小心你爹揍你。”
小男孩被他娘這麼一說，便悻悻閉了嘴，不再嘟囔。
到了第二天，那婦人語氣溫和客氣：“姑娘別害怕，大娘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蕭大夫怎麼會把書送給你呀？”
小花本不愛多搭理旁人，可這婦人說話溫溫柔柔、和和氣氣，她便願意好好回話，若是對方兇巴巴的，她壓根懶得開口。
小花抬眼看向婦人，淡淡開口，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氣人的得意：“蕭大夫說我天資出眾，有成為神醫的潛質，特意送給我的。”
那男孩見她一臉得意洋洋，當即撇著嘴，酸溜溜地嗆道：
“哼，就你還神醫潛質？字認得全嗎？”
小花淡淡瞥他一眼，慢悠悠回道：
“認不全又怎樣？認不全人家蕭大夫照樣願意送書給我。”
那男孩一聽這話，火氣瞬間湧了上來，臉漲得通紅，差點當場發作。他爹見狀急忙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男孩憋了一肚子氣，終究還是沒敢吭聲。
婦人無奈地看了看小花，轉頭對著丈夫輕聲抱怨：
“蕭大夫還是咱們家拐著彎的親戚呢。我們誠心誠意備了厚禮，就想讓兒子拜他為師學醫。咱兒子從小就機靈，小小年紀就認得不少字，一向聰慧。也是想著行醫安穩，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用下地幹苦力，以後能有個體面安穩的營生，才一心求他收徒。可他死活不肯收，反倒把親手抄錄的醫書送給一個小丫頭，真是讓人心裡…哎。”
男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低聲寬慰道：
“許是蕭大夫自有他的考量，學不成醫術，咱們再慢慢琢磨別的營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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