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從不會為誰停下腳步,日子不緊不慢往前趕,轉眼就快到端午了。
今年上半年免了稅,各家勞作所得全都能自留,村裡人人心頭敞亮,整日里歡聲笑語不斷,處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模樣。
端午前後,山裡的草藥正當時。小花照舊日日進山,金銀花、夏枯草、蒲公英、薄荷、車前草、半夏、淫羊藿,等各種藥,全部曬乾捆成把,塞滿了竹架上的筐子。
還見到不少長勢繁茂的獨活、黨參、重樓、黃精、玉竹,只是這些藥材眼下莖葉鮮嫩,卻不到採挖根莖的時候,標記好,等到了可以採的時候再來。
艾草更是拔了很多,曬乾水汽,放在一角陰乾,去年拔的還堆在一角陰乾,艾草最少要陰乾三年,才可搓成艾絨,用於艾炙。
怕艾草年份混亂了,她拿出草紙,把去年陰乾滿一年的艾草,她就在紙上畫個“一”字做標記,待到明年便添上“二”,後年再寫“三”,只需用炭筆逐年更改字樣就行。又在草紙摳出個小洞,尋來細草莖穿過去,把紙片牢牢系在艾草束上。
離端午只剩兩日了,她採藥的時候也順道上山尋些箬葉。山間的箬竹長在陰坡,葉片寬大肥厚,一掐一股清香。
她打算明日去鎮上,把打獵所得的兔皮一併拿去賣,再買點黃米來包粽子。
許是身子又長高長大了些,往日用慣的弓箭如今越發覺得輕巧,握在手裡如同孩童玩具,力道全然不夠。她想要換一把形制更大、石數更足的弓。
次日一早,小花備齊了東西,又拿了不少銀錢,背上揹簍和小草一起往鎮上去。村口若是遇上同伴便結伴同行,如今路好走,早出晚歸便可往返,再也不用在野外露宿。
這些日子她和小草個頭又躥高不少,身上舊褲子的褲腿短了一大截。她原打算扯些布料接一截湊合用,但腋下很緊,不舒服。還是扯些布料,給自己和妹妹各做一身新衣。身上這件舊衣裳,正好改做布包。她想要縫個大些的布包,內裡再隔出幾層。往後乾糧、銅板,書冊分開放置,就不會混在一起亂糟糟的了。
今日是端午前一天,又是集日,村口不少人也去趕集,一行人結伴上路。
如今路好走了,不止小花帶著妹妹一起去鎮上,大寶小寶啊、小石頭玲子啊,這幾個孩童也一起去,一群孩子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熱鬧極了。
小花步子邁得又大又快,一眾小孩也跑跑跳跳地往前躥,身後的嬸孃們漸漸跟不上了,連聲招呼自家小孩,又朝小花喊道:“慢些走,別急,天黑前準能趕回家。”
小花應聲回道:“我沒著急,只是腳底下不自覺就走快了。”說罷放緩腳步,等著眾人。孩子們也跟著停下來,待嬸孃們趕上了,又撒腿往前跑。
嬸孃們趕上來,瞅著小花的褲腳,笑著打趣:“你這丫頭長得可真快,瞧這褲腿,又短了好些。”
“照這麼長下去,再過些時日,小花怕是都要比我們高出一截嘍。”
這時李有田的媳婦開口說道:“哎,你們聽說了沒?孫寡婦的兒子要娶媳婦了。”
“聽說了,孫寡婦恨不得全村人的人都知道。”一旁的李二牛媳婦王氏接話道:“咱村裡的後生都還沒成家呢,沒想到倒是他家先娶媳婦了。”
李三嬸撇了撇嘴:“那姑娘圖他家啥呢?就孫寡婦那人……她家那小子整日板著張臉,跟誰都欠他銀錢似的,竟也有人願意嫁過去。”
李有田媳婦笑道:“聽孫寡婦說,那姑娘家在隔了兩座山頭的鄰村。有一回她賣完山貨往回走,半路上被幾個閒漢攔住,嘴裡沒一句正經話。恰巧那小子路過,人家還沒動手,就冷著臉往那兒一站,那幾個閒漢自個兒就灰溜溜跑了。”
她又補了一句:“你們是沒瞧見孫寡婦那得意勁兒,要是長了尾巴,怕早就翹上天了。聽她那話裡話外的意思,那姑娘一來看中咱們這兒大路好走,二來感念她兒子仗義,是姑娘自個兒託人來說的親。”
一眾嬸孃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都說如今姑娘實在太少,村裡後生至今沒娶上媳婦。在這兵荒馬亂又是天災連連的年月裡,家家戶戶走投無路時,最先捨棄的往往是女兒,兒子總要拼盡全力留在身邊,也因此活下來的小姑娘格外稀少。
小花聽著嬸孃們閒談,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穿越過來的原身是在李家村,若是在別處,恐怕如今早就沒了性命。
一行人一路閒話,好像沒多久便走到了鎮上。孩子們跑跑停停,精力旺盛,半點不見疲累。
進鎮交了入鎮錢,同行的嬸孃們便各自忙活去了,約定好在鎮門口匯合。小花照舊先去雜貨鋪賣掉兔皮,由於上次麝香換了不少銀錢,她早就盤算著添一把趁手的匕首。家裡那把菜刀剝獸皮格外不順手,每每都要搭配剪刀才能用,若是有柄匕首,便能省事許多。
想著這份收入本就是意外所得,小花按規矩出示了戶貼登記。掌櫃翻開登記冊,笑著打趣:“你這小丫頭,買的鐵器可真不少,這本子大半頁都記著你的名字呢。”
小花笑了笑回道:“這算不得什麼。掌櫃的,我還想買弓箭,您可知鎮上何處能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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