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逃荒記》第302 章 無能為力(1)

作者:山歌那麼長·3個月前

小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師父您是不是真會?是不是能一躍躍上房頂,跑起來旁人都追不上,還能飛?”

蕭大夫聞言緩緩斂了笑意,開口道:“既然講到這兒,我便同你好好說清楚。我年輕的時候,在外做過好些年遊方郎中。你說的那種憑空飛起來的輕功,我是萬萬不會,不過保命脫身的輕身術,倒確實會幾分。這身法和八段錦本是同源,靠的全是體內氣機提縱,根基都在吐納調息上。你現下別急著學縱躍奔走,先踏踏實實把八段錦練熟,摸透行氣吐納的門道,往後我再慢慢教你輕身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又是女子,這些傍身的本事,教給你也無妨。先前你大師兄、二師兄我也一併傳過,只是他倆心性浮躁,耐不住日日養氣打底,到頭來都沒能練出幾分成效。”

話音落下,蕭大夫神色驟然一沉,目光鄭重落在小花臉上,語氣添了幾分沉甸甸的告誡:“小花,我收你為徒,一來是你天資難得,學什麼醫理草藥都一點就透,二來便是瞧你心底純善。醫毒本就不分家,咱們手裡銀針草藥,既能活人,亦能傷人。經絡穴位我往後也會細細教你,何處能消病痛,何處一碰便能叫人痛徹筋骨,分寸全在你一念之間,萬萬不可仗著一身醫術去拿捏、加害旁人。”

小花連忙垂首應聲:“徒兒記下了,行醫只一心救人,絕不敢濫用醫術害人。”

師徒二人沉默片刻,小花心裡積攢許久的好奇再也壓不住,又開口追問道:“師父,您一身問診、針灸、練氣的本事,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方才聽您說年輕時還做過遊方郎中,這些舊事您平日裡極少提起。”

蕭大夫聞言溫和一笑:“我這身本事,是齊雲道長教給我的。”

小花一愣:“齊雲道長?我拜師那日,您怎麼從沒跟我提過?難不成我不需向他行禮參拜嗎?”

蕭大夫擺了擺手:“你無需拜他,齊雲道長是散道,素來不收弟子,不立師徒名分。我十歲那年染上急病,倒在路邊,被他帶回山間小道觀,煎藥照料,見我無家可歸,便留我在觀中做小道童,一待就是八九載。我打理道觀雜務,他閒暇時便傳授我湯藥、針灸、導引輕身的法子。”

“我曾問他,為何肯傾囊相授卻不肯收我為徒。他說,你我二人沒有師徒緣分,我可傳你技藝,卻不能定下名分。說到底,我只是個打雜的小道童,從未行過拜師禮,他也從未正式認我。”

“等我十八歲,他便催我下山歷練。我在外漂泊數年,二十五六歲才回鄉安家。後來我回過大巴山那處道觀,早己人去樓空,尋不見他的蹤跡。他身子一向硬朗,想必還在天下各處雲遊吧。”

小花聽完,心中的困惑終於解開,又問:“師父,那您如今多大歲數啦?”

蕭大夫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失笑:“今年五十九了。”

小花心想,五十九了——在她前世,這個年紀的人還年輕得很,可如今的五十九,己經算得上老人了。即便師父養生有道,看著也比前世的同齡人老了幾分。

她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這時診室外傳來拖沓遲緩的腳步聲,陸南星與一個面色焦灼的男子一左一右,合力扶著一位衣衫打滿補丁、面色蠟黃憔悴的漢子慢慢走進醫館。病人渾身虛軟,大半身子都倚在兩人臂彎裡,剛落座便不住大口喘氣。

小花見狀,連忙走到案邊,取過紙筆擺好,準備記錄病案。

患病的漢子看向蕭大夫,喘口氣說道:“大夫,我這身子難受許久,先前在別處藥鋪抓藥調理了好一陣子,半點起色都沒有。旁人都說回春堂您醫術高明,我便過來,想勞煩您幫我瞧瞧。”

他抬手死死按著胸腹,說內裡整日脹悶刺痛,吃不下幾口飯,夜裡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身子一天比一天衰敗。旁邊陪著他的男子站在身側,眉頭緊緊皺著。

蕭大夫神色一斂,伸手靜靜搭住病人手腕,細細診脈,又反覆詢問疼痛時辰、吃喝排洩,俯身細看舌苔氣色,半晌才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大兄弟,你這病拖得時日太長,內裡臟腑虧耗得厲害,底子太虛了。我沒法保證一劑斷根,先給你開一副溫和調理的方子,拿回去煎服,多少能減輕身上的疼,養一養氣血。”

漢子聞言,眼底那點光亮弱了大半,垂著頭攥緊身上破舊的粗布衣料,一旁陪同的男子表情也不好。

小花瞧著二人愁苦模樣,腳步輕輕往前挪了半步,輕聲開口:“大伯,可否讓我也搭個脈,跟著師父學學?”

漢子無力地點點頭,小花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貼在他腕間,觸到那細弱又虛浮的脈象,指尖不由得微微發緊,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成一團,目光落在他枯瘦凹陷的臉頰上,喉頭微微發堵,安靜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診脈過後,蕭大夫取了紙筆書寫藥方,寫完後拿著藥包,轉向一旁陪同的男子,壓低聲音細細囑咐煎藥火候、服用時辰,話裡話外委婉提點,這副藥只能暫緩痛苦,需好生照料,莫要過度操勞。

那男子低聲道謝,小心接過藥方,去櫃檯抓藥,抓好藥那名男子攙扶著病人,慢慢走出醫館,單薄的背影漸漸遠去。

蕭大夫望著門外沉默許久。小花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那虛弱無力的脈感,心裡頭沉甸甸的。

“方才你也摸出異樣了吧?”蕭大夫聲音低沉,“這是真髒脈,也叫絕脈、死脈。常人脈象必有幾分從容緩和的胃氣,這人脈硬如彈石,起落全無迴轉,胃氣己然耗盡,五臟真氣外露,臟腑衰敗到了根子上。”

小花攥緊手裡的毛筆,垂著頭盯著病案上那行字跡,肩頭微微耷拉著,眼眶微微發潮,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蕭大夫瞧她這副模樣,心裡輕嘆一聲,暗道終究還是個半大女娃,這般無力的場面,著實難為她了。可行醫總會碰到這種情況的,於是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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