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家裡帶來的草紙，平時是節省著用，己經不剩多少了。雖然後院右邊角落的女茅廁裡堆著不少竹廁籌，可她實在用不慣。
她又想到自己如今身形長開，再過幾年歲身子漸熟，遲早要來月事，這事擱旁人眼裡算不上什麼難處，可在她心裡，卻是一樁令人發愁的天大難事。
第二天，小花照常上工，在蕭大夫身側學看診、抄錄藥方。
正午歇晌，眾人吃完午飯，暫無病人上門，蕭大夫也在後堂歇息，小花便拉上小草溜上街，看看縣城裡的雜貨鋪有沒有草紙賣，以前鎮上是沒有賣的。
二人走到街邊雜貨鋪，小花上前詢問掌櫃的有沒有粗草紙賣。掌櫃說庫房尚有存貨，一刀西十五文。小花還價西十文一刀，掌櫃應允，她乾脆買了兩刀。
付完錢拎著紙往回走，小花想到難怪這時尋常人家全都靠竹廁籌對付。西十文才七十張粗糙草紙，實在太貴。擱她上輩子，西十塊錢只買這麼點紙，也是貴得離譜。
小花和小草拎著草紙回到藥鋪，鋪子裡還沒有客人，陸南星在櫃檯裡垂著頭昏昏欲睡，西下安安靜靜。兩人回到住處，小花開啟木箱子，把剛買來的兩刀草紙和家裡帶來剩下的一點紙疊在一處。
小草看著這草紙，小聲唸叨：“姐姐，這草紙這麼貴，要不咱們也用竹廁籌吧，那個不用花錢。”
小花合上箱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姐姐買得起。”
放好草紙後，兩人回到前堂，這會兒前堂冷清，一時半會兒沒有客人上門，只有師兄們忙著切藥，碾藥粉，小花走到小草做工的角落，幫她把盆裡的藥粉和煉蜜揉勻，團成藥條，擱在木搓丸板上滾制丸子。
小草一邊忙活一邊開口：“姐姐，我現下還是做搓丸子的活，只是師兄分給我搓的藥丸種類多了不少。”
小花隨口問她：“那師兄可有教你切藥？”
小草搖搖頭：“他們說我年紀太小，等再長大些，才肯讓我上手切片。”
小花柔聲寬慰：“無妨，你年紀尚幼，不急。現下各樣藥草你都認不全，個子也矮，夠不著櫃檯，等往後認得全藥材、身子再長高些，說不定就能讓你上手稱藥抓藥了。”
話雖這般說，小花心裡卻清楚，小草算不上藥鋪正式工，只是個打雜幫忙的。鋪裡眾人大多隻分派搓丸子這類輕巧活計給她，好騰出幾位師兄去做切藥、配藥這些要緊差事。
沒過多久，小花看見有人上門，便走到蕭大夫身側站定。
來的是兩個女子，看著像母女，穿的比較體面，其中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臉上神色扭捏，遲遲不肯上前。瞧見站在蕭大夫身後的小花，少女拘束少了幾分，才跟著母親一同走到診桌前。
母女二人走到診桌前站定，蕭大夫抬眼看向少女，溫聲詢問：“姑娘身子何處不適？儘管說來。”
少女垂著頭，指尖緊緊攥住右側衣襟，臉頰漲得通紅，半晌羞得說不出半個字。
一旁婦人連忙上前回話，只含糊遮掩：“大夫，我女兒近來總喊小腹墜痛，渾身也乏，許久都不見好，只好帶她過來請您看一看。”
小花輕聲招呼少女：“這位姐姐，你坐到凳子上吧。”
少女抬眼看向她，眼裡藏著幾分感激，淺淺笑了一下，依言坐下。
蕭大夫指了指脈枕，開口道：“把手腕放上來便好。”
少女捋開一截衣袖，將手腕輕輕擱在脈枕上，蕭大夫抬手，指尖穩穩搭在她寸口，凝神細細把脈。
蕭大夫開口說道：“小花，你也上前搭搭她的脈，好生看一看。”
小花輕步上前，伸手搭上少女的手腕，細細體察兩手脈象，只覺雙側脈皆是沉細滑弱，典型寒溼凝滯、衝任氣血不足之象。
診完脈象，蕭大夫對著一旁憂心忡忡的婦人說道：“此處多有不便，你母女隨小花去女診室。”
婦人連連點頭，拉著羞怯的少女跟著小花走進女診室。診室裡擺著一張低矮平榻，小花招呼那少女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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