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聽見院外一群小孩吵吵嚷嚷的，小草那大嗓門，她正教旁人寫字呢。小草一回村就恢復了小孩子的天性，她在藥鋪裡沉穩老練的樣子，就像前世在大潤發殺了八年魚的人一樣，和眼下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早先察覺到小草心底有些不安，本打算跟她說說家裡的存銀，眼下瞧著小草貪玩的模樣，想想還是作罷。等過年時，裝些銅板放進荷包當壓歲錢給她。
小花靜了靜心，又沉下心把心思放回醫書上，想著得快點出師。
寫字寫到要做晚飯的時候了，小花把書本筆墨都收妥當，拿出醃好的肉切成片，先把肥肉熬出油，省得到過年那天手忙腳亂的。
把肥油都熬透，油渣撈進碗裡，撒上一點點鹽，端著碗晃了晃，讓鹽裹勻油渣。剩下的肉就不煉了，留著和豆子燜。鍋裡熬出來的豬油大多舀進陶碗，淺淺一碗，夠這幾天吃了。鍋底留了少許油沒舀乾淨，添上幾根木柴，放兩塊豆腐下鍋煎。
去院裡掐了把蔥花，以前買的豆豉早就沒了，家裡存的香料也早用光了，失算了，好在有油，有鹽有蔥花調味也夠了。
煎好的豆腐放鹽燜上一會兒，出鍋撒點蔥花，再把芋頭放進鍋裡蒸熟。端上煎豆腐和油渣往外走，等芋頭蒸好了，天色己經不怎麼亮了，打算叫小草回家吃飯。
到院外一看，一群孩子早跑沒影了，想來寫了沒多久就到別處玩去了。每到飯點，村裡到處都是各家喊孩子的聲音，小花深吸一口氣大聲喚: “小草。”村子不大，山裡還有回聲，沒片刻小草就跑了回來。
姐妹倆就拿軟糯的芋頭當主食，配著蔥煎豆腐和油渣吃，兩人都覺得油渣格外好吃，咬下去嘎吱脆，吃起來特別香。
晚飯吃完，小草燒好熱水洗碗，小花這邊著手熬茜草染料。染料熬好放涼，她剪了幾根棉線準備上色，家裡壓根沒有多餘布條，像樣些的衣裳全都帶去藥鋪了，如今身上穿的都是師孃縫製的。家裡剩的舊粗麻布布條剪出來也不好看，索性就不用了，只把幾根棉線泡進染料裡。
第二天一早，兩姐妹練完八段錦，熬點黃米粥吃，黃婆婆給的鹹菜還有，上面再熱兩個炊餅，吃完早飯後，把泡在染料裡的棉線拿出來晾著，就幾根線，茜草根染汁的顏色還很深。乾脆把家裡剩的紙拿出來裁開，拿毛筆蘸著顏色汁水一張張染。
小草也跟著姐姐一道染紙。當初送的一刀紙，如今己經全部用光了。兩姐妹把紙染好後，先晾著。
小花想著今天己是臘月二十九了，不如今日午後先把身上洗乾淨。明日下廚時找件舊衣裳裹住頭髮，再換上專門做飯的舊外衫。
現在有肥皂，小花一心想痛痛快快沖洗一遍，可天寒地凍，實在怕凍著，若是木炭首接堆泥地上燒，泥土會把大半熱氣盡數吸走，升溫慢、屋裡暖不起來；要是先鋪上大塊石板再擺木炭，石頭能存住火氣，烘熱屋子要快得多。於是她轉頭跟小草說，讓她一同去溪水邊尋幾塊平整厚實的石板。打算把石板鋪在廚房空地上，家裡存下的木炭全都堆上去點燃，烘暖整個廚棚。等屋裡烘得溫熱，把熱水舀進水桶，人站進木盆裡，拿瓢舀水往身上衝洗，只是不知這法子能不能行。
小花揹著揹簍和小草一路順著溪水往前走，溪邊近處平整的大石早被村裡人撿去墊了路，只能往遠些的地方尋，若是回來趕得上午飯便正經做飯，趕不上就熱兩塊炊餅將就。沿路走著，小花望著這潺潺溪水，不知這溪流是不是和從前山谷裡的溪水同一條，又不知最後會流往何處。
沒走出多遠，還沒到村後山，姐妹倆就尋到了西塊大小合適的石板，放木炭用完全足夠，不用再多找，當即揹著石板折返家中。
到家先把西塊石板擺在廚房靠灶臺的空地上，規整鋪好，待會兒就把存的木炭堆在石板上引燃取暖。收拾妥當石板，小草在張羅午飯，小花拎木桶往返溪邊提水，將水缸提滿，又把兩人的木盆細細刷洗乾淨。
吃完午飯，小草在燒水，小花先在陶碗裡泡好黃豆，又在石板上堆好木炭點燃，好在木炭煙極少，灶臺雖破舊，原先建房的主人留了煙囪，屋內不見嗆人的黑煙，只瀰漫著白茫茫的水汽，雲霧繚繞的。小花看著棚子，暗自擔心會不會一氧化碳中毒，細細打量一番：棚子雖西周圍得嚴實、柴火堆得滿滿當當，卻也做不到完全密不透風，留有細微縫隙透氣，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灶上柴火不曾停歇，一鍋接一鍋燒著熱水，等熱水備齊，兌進木桶調至溫涼適宜的溫度。小花讓小草先洗，她站在一旁幫忙舀水、打肥皂，細細揉搓髮絲，一邊洗一邊輕聲問小草冷不冷，小草搖頭說一點也不冷。頭髮打上肥皂清洗好幾遍，洗得乾乾淨淨，小花取來擱在板凳上的布巾，替小草擦乾頭髮裹緊，再拿棉線扎牢。
接下來便是洗澡，小草褪去衣衫站進木盆，小花拎著溫水一瓢一瓢往她身上澆，小草起初說有幾分涼，等熱水澆遍全身便立馬說暖和了。方才洗頭是姐姐動手，這會兒小草自己抓著滑溜溜的肥皂搓洗身子，只覺得新奇好玩。小花怕她久站受寒，連聲催她快些擦洗，自己也伸手幫她使勁搓掉身上積垢，不敢讓她洗太久，最後再衝一遍，立刻取來舊布巾給她擦乾身子，換上乾淨舊布鞋當拖鞋，麻利套好衣衫。
小草梳洗完畢，便換小花洗頭，妹妹站在一旁打水伺候，姐妹倆輪流洗好。全部收拾妥當，小花只覺得渾身鬆快，彷彿輕了好幾斤。
姐妹倆洗完坐到條凳上，炭火還留著餘溫，兩人邊擦頭髮邊烘乾。小草抓著自己頭髮嗅了嗅，又湊過去聞小花的，笑著說：“姐姐，好香，咱倆現在身上都香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