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藥鋪下工，吳大娘己經做好晚飯了，並勸她們先吃完再出門。眼下洪水剛退，縣城糧食價錢翻著倍漲，外頭隨便一點吃食都花銷不小，空著肚子去，反倒要給李書文家添負擔。
姐妹倆就聽吳大娘的，在藥鋪吃晚飯，吃完後，天色還早，兩人便往李書文家走去。
一進門，正巧在擺碗筷。嬸孃瞧見她們進門，連忙笑著招呼：“可算來啦，快坐下，正好開飯！”
小花連忙擺手：“嬸孃我們己經在藥鋪吃過晚飯了。”
嬸孃哪裡肯依，一邊擺碗筷一邊熱情拉她們落座：“吃過也再吃點！”小言也過來拉小草坐下。
桌上擺著簡簡單單幾樣家常飯菜，最金貴的是一碗豆子燜肉，剩下全是清淡素菜：一碟清炒青菜，一盤蔥花攤雞蛋。青菜都是嬸孃自家小院種出來的，不用花錢買，主食也是粗糧窩頭。
推脫不過，小花小草只好坐下陪著一同吃些，眾人邊動筷子邊閒談。
李有田說道：“小花，你那作坊打的泥胚，全都被這場大水泡爛衝沒了。”
小花聽了，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說道：“沒了便沒了，胚子沒了不算什麼，叔你儘管放心，之前你們出力打好多少泥胚，工錢一分不少，到時候叫師兄照樣結算給你們。”
李有田連忙擺手，解釋道：“我不是來找你要工錢的，只是跟你說一聲，咱們辛辛苦苦打出來那麼多泥胚，一場大水全都毀了，實在可惜。”
晚飯過後，李書武從衣襟掏出一個荷包，連同戶帖一同遞到小花手裡：“小花，你的戶帖好好收著。稅己經替你交了，這裡是剩下的銀錢，你收好。”
小花伸手接過荷包收了起來，說：“謝謝叔了。”然後又問：“村裡人的稅都交了齊了嗎？”
李書武說道：“七湊八湊的都交齊了，本來以為發大水了會免一點的，沒想到水一退白家就來收稅了，一文都沒得少。”
李有田接話：“幸好你教我們採草藥，這草藥賣了錢呢，家裡也沒那麼緊張了。反正我們都挨著山， 難道還會餓死不成？再差也沒有那年逃難差呀。”
“漲水那天，天剛亮水就漫上來了，不是猛漲，是一點點漫的。當時我還擔心大水淹過來，準備往山上跑。可看了一整天，溪水也沒漲多少，想來是咱們村子地勢高，後山又高，才少受了不少災害。”
小草和小言不願聽大人說話，於是小言便拉著小草跑到院子角落，蹲下來扒開一塊鬆動的土，露出一個淺坑，裡頭有著一塊成人拳頭大的石頭：“姐姐你看，我前天挖出來的，還沒全挖出來，你幫我一起挖吧。”小草蹲下來看了看，兩人便蹲在角落裡，拿著樹枝和碎瓦片，吭哧吭哧地刨起土來。
李書武又接著說：“再說你那些肥皂，你師兄早前拉走一大批，剩下後做還沒陰乾的全都沒事。當初眼看水要漫過來，你家地勢高，我們全都把貨搬到屋內桌子、板凳還有灶臺上擺著。這些日子連著下雨，一首沒能開工再做新皂。我出門的時候，我爹正在調配灰水。”
小花又問道：“那村裡的莊稼都被水泡了嗎？”李有田回道：“也還好，水不深，退得也快。山坡上種了些六月熟的黃豆，搶著收了一茬，裝了好幾麻袋。家裡水稻種得不多，倒是沒大礙，就是倒了一小片，不好割。我們前兩天趕著割了，穀子還在，就是費些功夫。”李書武在旁邊點了點頭：“能收的我們都收了，剩下的也能當柴燒。”
幾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嬸孃在院子裡喊起來：“你們兩個在那兒幹什麼？挖那麼深的坑，泥巴搞得滿地都是！小言，又是你帶你姐姐搞的是吧？”屋裡的幾個人聽見動靜，都停下話頭，齊齊往院子裡看。小花探了探頭，就見小言正蹲在院角，對著小草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又朝他孃的方向回嘴：“娘，我曉得啦，等一下我會填回去的，你別唸叨了！”小草蹲在一旁，也跟著點頭：“嬸孃，等我們挖出來就填回去！”兩人嘴上應著，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還在那兒吭哧吭哧地刨著。嬸孃喊不動，又喊了兩聲沒人搭理，便也不再管她們，轉身回灶房去了。
小花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夏天天黑得晚，但時候也不早了，便起身說道：“叔，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又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草，別挖了，洗手回去了。”小草頭也不抬：“姐姐，等一下，就快挖出來了。”小花好奇，便走過去看兩人到底在挖什麼。李書武幾人也跟著湊了過來，蹲在院角看了一會兒。李書武伸手在坑邊扒了兩下，把那塊石頭摳出來，在水缸邊涮了涮泥，遞到小花手裡。
小草和小言也湊過來，踮著腳往小花手心裡瞧。石頭擱在小花巴掌裡，剛好能托住，青灰色的石面上層層疊疊的紋路，像魚鱗一樣密密麻麻，摸上去微微凸起，表面還帶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小花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說不上來是什麼。一旁的李書文看了一眼，隨口說道：“這是魚鱗石，山裡常見，不稀罕，只有那些高大奇形的大石，城裡富戶造園子才肯花錢。”小花又看了兩眼，便遞給小言：“洗乾淨了，拿著吧。”
小言接過石頭，蹲在水盆邊仔仔細細又洗了一遍，舉起來對著光看，青灰色的石面上魚鱗紋路泛著淡淡的水光，歡喜得不行，衝著小花喊：“真的好好看！”小草也湊過去洗了把手，兩人蹲在盆邊又玩了一會兒。
小花再次開口催促：“走了，回去還有一段路呢。”
小草這才起身，跟著姐姐往外走，小言攥著石頭站在門口，衝她們揮了揮手。小花和小草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藥鋪走去，天邊還有最後一抹亮光，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