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夫見狀立刻開口:“眼下最緊要的是先替這位夫人止痛,你留下來為她施針。我陪著主家老爺去前廳等候,等你這邊好了,我們再說診治之法。”
主家老爺滿心牽掛妻子,頻頻回頭,跟著蕭大夫一同走出臥房。等他們走後,小花當即打開出診箱,攤開針包,又拿出一瓶酒精,取來乾淨雞毛蘸上酒精,在婦人小腹、腳踝要下針的肌膚上輕輕塗抹兩遍。
一個丫鬟連忙挪來屏風擋在床沿,另一個小心撩開婦人衣衫。
她動作輕柔,依次淺刺雙側三陰交、地機、足三里,小腹關元穴輕輕落針,慢慢捻轉,不敢用強刺激。
全部穴位扎穩後,小花靜坐床邊守著,留針一刻鐘,靜靜等候經氣疏通止痛。
一刻鐘過後,婦人腹中絞痛漸漸鬆緩,不再疼得扭動掙扎。小花才逐一取下所有銀針,把酒精倒在棉帛上擦乾淨針,放進箱內一隻空瓷瓶裡。
小花收拾好針具,轉身往前廳走去。進了前廳,蕭大夫與主家老爺正面對面坐著,小花尋了個空位坐下。
蕭大夫一邊鋪開紙墨準備開方,一邊同小花細說方才問出的情形:“方才問過主家老爺,他家娘子己有兩月沒來葵水,往日行經本就紊亂,只當是氣血失調,沒放在心上,誰知今日忽然腹痛難忍,還斷斷續續淌著暗紅血水。”
小花腦海裡當即浮現方才診到的脈象,尺脈滑中帶澀,緊繃滯堵,又想起婦人單單一側小腹絞痛、面色慘白不停滲血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她壓低聲音說道:“師父,方才搭脈我便覺有異,脈象滑而弦澀,全然不是正常懷胎該有的平和脈相。她停經漏紅,小腹單側撕裂般作痛,想來胎元並未安穩居於胞宮,一旦瘀塊撐破脈絡而血崩,怕是性命難保。”
蕭大夫聞言神色一沉,緩緩點頭:“你所見與我心中所想分毫不差。這胎本就落錯了地方,萬萬留不得,好在如今還未大出血,尚有法子化解。”
說罷他提筆落紙,開出湯藥方子,以桂枝茯苓湯為底加減:桂枝、丹皮、赤芍、桃仁、丹參散瘀消塊,添天花粉以化異位胎元,再配黨參、炙黃芪護住元氣,防活血之藥耗傷氣血,護住婦人根本。
寫完藥方,他轉頭看向一旁焦灼等候的主家老爺,沉聲解釋藥性:“此方不是尋常湯藥,乃是散癥化胎之劑。服下之後,腹中異位胎元會慢慢消融,瘀血濁塊盡數排出,方能保住夫人性命。服藥期間定會反覆腹痛、下血塊,切莫驚慌,只是藥力疏通脈絡的跡象。”
主家老爺聽得心頭慌亂,懇求二人留下看護。蕭大夫與小花對視一眼,眼下病人兇險,極易生變,兩人商量過後便應下,都暫不回藥鋪,留在主家隨時照看婦人動靜。
很快下人抓藥回來了,丫鬟把藥煎好,待溫熱時,服侍病人喝下。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婦人腹中驟然絞痛加劇,疼得在床上翻滾呻吟,流出的血塊也多了不少。
主家老爺守在床邊急得滿頭大汗,匆匆走到前廳,一進門就慌慌張張地開口:“蕭大夫,小花姑娘!內人痛得實在熬不住,可否再施針止痛?”
蕭大夫便轉頭吩咐小花:“藥力正在打散瘀胎癥塊,腹痛加重是正常藥效。你進去依舊只用輕柔針法止痛,萬萬不可用重手法,別耽擱瘀血排出。有任何變化即刻出來告知我。”
小花應聲起身,帶上出診箱走進臥房,兩名丫鬟守在一旁幫忙遮擋。她取出備好的銀針,給婦人施針緩解劇痛。
等這陣劇烈腹痛稍稍平復,小花出來回稟蕭大夫。一旁心急的主家老爺連忙追問:“蕭大夫,這一陣疼過去了,還需要再喝藥嗎?”
蕭大夫答道:“還要再服一劑,兩劑方能化淨腹中癥塊。這一劑喝完,隔一個半時辰再煎第二碗給夫人溫服,不可提前,也不能斷藥。若是隻喝一次,瘀濁排不乾淨,日後怕是還要反覆腹痛流血。”
師徒二人中午便留在府中用飯,午後一首留意臥房動靜,蕭大夫半點不敢放鬆,心知這異位胎癥兇險萬分,眼下只是暫時穩住,稍有不慎便會因血脈崩破而奪命。
待到傍晚,第二副湯藥也己服下,婦人腹中只剩輕微墜感,排出的瘀血漸漸稀薄,出血量少了大半,瞧著一時半會兒並無兇險。師徒二人見情況穩住,便打算告辭回藥鋪。
主家老爺一聽,連忙上前攔住二人,面上滿是惶恐急切:“二位大夫萬萬不可走!夫人老早痛得死去活來,我實在心驚,夜裡若是突發狀況,再去藥鋪尋你們定然來不及,求二位今夜留在此處看護!”
蕭大夫瞧他滿心驚懼,又念這胎癥本就兇險,夜半極易生變,思慮片刻便點頭應下。老爺大喜過望,當即喚下人速速收拾兩間清淨偏房,備好鋪蓋茶水。
二人商議輪流守夜,小花守上半夜,蕭大夫先去偏房歇息;待到後半夜再換蕭大夫值守,小花輪換休憩。一整夜二人都不敢睡沉,時不時差丫鬟進去問詢婦人狀況。
熬至天光放亮,這夫人神色平穩,腹中再無劇痛,腹中異位胎塊己然盡數排出,丫鬟稟報身下只剩少量淡紅血水,量與平日葵水相仿,並無崩漏之象。
瞧見這般情形,蕭大夫與小花總算放下心頭大石,一旁守了整夜的主家老爺也長長鬆了口氣。主家老爺當即命下人備好銀兩診金,又備了馬車,送師徒二人返程回藥鋪。
兩人坐著馬車回到藥鋪,歇息片刻後,蕭大夫取來紙筆,細細寫下多張調養方子。
婦人此番打散異位胎塊,氣血大虧,脈絡也受了損傷,需分階段慢慢補養。先是止血養血的方子,穩住體內殘瘀,等血水徹底乾淨,再換溫補氣血、調養胞宮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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