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再次向主事大人道謝，便匆匆趕回藥鋪繼續上工，今天己是臘月十九，街上年味濃重，多出不少年貨攤子，來往行人也比往日多上許多。
回到藥鋪，除了平日裡的活計，陸掌櫃又另安排兩人，專門把鋪內藥材全部清點整理一遍。但凡有一點發黴的、返潮遭蟲蛀的藥材全都挑揀出來，庫房、藥櫃逐一清理規整，診室沒病人時，小花也會過去整理。
離年關越來越近，街上愈發熱鬧。不少百姓置辦年貨時，身上若有些小病痛，便順路進藥鋪問診。想來是如今稅減輕了許多，入城又不必再交入城費，大量鄉里人湧進縣城，大人小孩成群結隊，處處人聲喧鬧。
正忙碌間，有兩個人進了診室，竟是蕭大夫與小花惦記許久、患上胎中胎的那名婦人。師徒二人一眼看向她，心頭當即一鬆。婦人尚且安好，面色較之先前，反倒多了幾分血色。
男子攙扶著婦人落座。
蕭大夫伸手先搭住婦人手腕診脈，過後換小花上前把脈。小花細細體會，脈象較之先前和順些許，只是起色算不上大，遠遠沒到痊癒的地步。
蕭大夫沉吟片刻，才對二人緩緩講明：“實話同你們說，這病症，單憑湯藥沒法徹底斷根。咱們服藥所求，是和腹內這塊東西相安共處，只要它不再繼續長大，便是最好的局面。你這肚子，沒有持續膨隆，隱約看著還稍平復些許，但多半是體內壅滯的水氣、脹氣散了一些，並非那病根本身消去了，切莫抱有太高期待。”
婦人的丈夫連忙開口問道：“大夫，那照她這般情形，長久下去會不會有大礙？”
蕭大夫緩緩回道：“你們不必過分憂心，只要堅持服藥，把這塊東西穩住不再滋長。只是人身子常會虛乏、容易疲累，小心調養，大體不會出兇險變故。只是這藥要長久服用，斷不能隨意停下。”
夫妻倆聽罷，臉上都露出為難之色。
那做丈夫的沉默片刻，又嘆道：“好在如今稅減輕不少，勉強能夠支撐藥錢。那時漲大水，一家老小雖說僥倖保住性命，屋子田地亂糟糟收拾了許久。其實早就想來再瞧瞧，只是一首脫不開身。”
師徒二人低聲商議片刻，小花輕聲說道：“師父，莪術、牡蠣這類破積散結的藥材長期服用，最耗氣血，必須添藥扶正。搭配當歸、黃芪最好，只是兩味藥材稍貴些，她又吃的久，開銷不小，不如換成土黨參，性平價廉，再配上香附、茯苓，土黨參益氣，香附消腹中脹氣，茯苓健脾利水，三樣都是本地易得的草藥。一樣能益氣養血，負擔輕很多。”
蕭大夫點點頭，很是贊同，隨即提筆敲定藥方，轉頭跟夫妻倆說道：“我這有兩張藥方，一張貴些，一張實惠。便宜這張，便是把方里的鱉甲換成生雞內金，藥力緩和一些，但勝在花銷不大，適合長年吃。等往後家裡日子寬裕些，你們再來尋我，我重新給你們調方，換回鱉甲。”
他頓了頓繼續叮囑：“破積的藥材容易傷人正氣，服藥期間多留意身子，倘若覺得心慌氣短、渾身發軟，務必及時回來，我們再改動藥量。”
小花在一旁輕聲附和：“治病貴在長久堅持，先選力所能及的方子穩住病情，循序漸進調養便是。”
夫妻倆聽完，連連道謝：“多謝大夫體諒我們的難處！”
蕭大夫把藥方遞給那男子，又向二人解釋：“眼下先開七天的藥，先試著服用，看看身子受不受得住，有沒有哪裡不適。倘若沒有不舒服，年前你們再來一趟，到時我再多開時日的藥給你們，若是服藥之後身子難受，也趁早折返，咱們及時調整方子。”二人連連應下，又再三道謝，這才拿著藥方往櫃檯走去。
小花取來病案簿，提筆把今日脈象、用藥考量一一記錄在冊。擱下筆，她望向蕭大夫，輕聲說道：“師父，看著先前的病人身子稍稍好轉，這心裡啊，好似大熱天灌下甜涼的井水，真是渾身都舒坦！”
蕭大夫連連點頭說道：“說得不錯，這便是做大夫最值當的。只是你要記得，可不能就此飄起來，要警醒著，治病之事一刻都鬆懈不得。”
小花連忙點頭稱是。話音未落，門外又來了求診的病患，師徒二人當即又忙碌起來。
等到這日藥鋪快下工時，李書文尋到小花。
“小花，你們藥鋪何時放年假？”
小花回道：“臘月二十三就歇業了。”
李書文聞言笑道：“正巧，我己經同衙裡的管事打過招呼，年下借縣衙的驢車用幾日，到時候你和小草與咱們一同坐驢車回家過年。”
小花心中一喜：“那敢情好，能搭順風車，不必另出車資，我就坐你的驢車！咱們臘月二十三一早動身。”
時間一晃，眨眼便到臘月二十二。
明日藥鋪就要放年假，傍晚收工之前，陸掌櫃照舊喊住一眾夥計、學徒，還有吳大娘、趕車的大叔。
掌櫃先說年假值守的事，值守名單寫好貼在牆邊，吩咐大夥自行前去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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