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布莊,小花問掌櫃:“掌櫃的,我想做個布袋裝書,前面再縫個小兜裝吃的。你看用什麼布好?各要多少尺?”掌櫃想了想,回道:“裝書的用粗麻布就好,裝吃的用細麻布。粗麻布大約三尺,細麻布一尺半。”小花又問:“粗麻布和細麻布各多少錢一尺?”
掌櫃算了算:“粗麻布八文一尺,細麻布十文一尺,攏共三十九文。”小花又問:“我想多做幾個兜,這些布夠不夠?”掌櫃道:“放心,我己經放了量,夠用的。”小花聽了,點了點頭:“行,我也不還你價了,你送我一絞線吧。”掌櫃的想著小花是老主顧了,便爽快應了,取了線給她。小花付了錢,這才和小草拿著布料往回走。
她心裡掂量,距離小草開學只有幾天了,得抓緊縫製。可論起針線,她手藝實在有限,頂多能給自己縫些貼身短衫、裡衣。但凡外頭要用的物件,做出來模樣都難看。平日裡穿慣師孃縫製的衣裳,再回想自己從前縫出來的布料物件,實在不堪入目。看樣子縫製這兩個布包,還是要麻煩師孃幫忙。打算等藥鋪下工,帶上布料去找師孃,請她動手縫製。回到住處,她將布料放在床上。兩人又回前堂了。
下午,小花正和蕭大夫在診室裡聊著醫理醫術。忽然有人走進藥鋪,徑首奔到蕭大夫的診室,說他家老夫人中午身子還好好的,睡一覺醒來,嘴巴歪了,口水止不住往外淌。
師徒倆一聽,立刻明白這是中風的症候。小花連忙收拾出診箱,隨後師徒二人跟著下人一同動身。坐在馬車上,小花瞧著行進的方向,知曉這是往城東去。
沒過多久,馬車便抵達城東這戶宅院,大門前,早有一名男子等候在此,親自上前迎接,引著師徒二人向內院走去。一行人踏進內室,只見老夫人一側口角歪斜,涎水止不住往下淌,一旁侍女拿著帕子,不停替她擦拭嘴邊口水。
蕭大夫上前落座,伸手搭住老夫人腕脈。片刻後挪開手,小花也上前,細細感受脈象,只覺脈象弦滑。
蕭大夫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是風痰阻滯面絡,屬於風中經絡,我們現在準備針灸。”
雖說大戶人家平日講究男女之別,好在老夫人年歲己長,不必過分拘泥。小花打開出診木箱,從中取出盛放銀針的布針囊,又拿出裝著酒精的瓷瓶,拿了乾淨棉布,蘸著酒精,將一根根銀針細細擦拭乾淨,整齊擺在布面上。
一切預備妥當,蕭大夫伸手取針開始施針。小花靜靜立在一旁凝神觀望,見蕭大夫先尋到下頜旁的頰車,再取地倉,針尖斜透向頰車;緊跟著淺刺鼻翼旁迎香,而後紮下手背合谷,最後吩咐侍女捲起老夫人褲腿,尋準小腿外側的豐隆下針。
待所有銀針落定,蕭大夫開口叮囑:“銀針要留置兩刻鐘方能起針。”
蕭大夫對著候在一旁的主家仔細囑咐:“隔日還要行針,持續診治一段時日。稍後我寫下藥方,一日一劑,早晚分兩次溫服。平日裡切莫給老夫人多食肥甘肉食、甜膩吃食,若是痰濁滋生,只會阻礙經絡,病症難以好轉。”
主家連連點頭,一一牢牢記下蕭大夫交代的各項事宜。
交代完畢,蕭大夫移步到一旁寫藥方。小花便守在老夫人身側靜靜等候。
約莫兩刻鐘過去,留針時辰將近,小花小心翼翼依次將銀針取下,收攏放進另一隻備用小布囊,帶回藥鋪統一蒸煮消毒。
蕭大夫此時也將藥方寫妥,交到主家男子手中。男子接過藥方,開口道:“多謝大夫。隔日我會再派人登門,勞煩您再來施針。”蕭大夫微微點頭。男子隨即安排下人備好馬車,送師徒二人回藥鋪,又讓他帶著藥方一同去鋪子裡抓藥結賬。
沒多久,師徒二人回到鋪中,小花取出病案簿,提筆細細記錄今日出診的情形、脈象、針法與藥方。
寫著寫著,筆尖微微一頓。前世零碎的記憶裡,中風一般和高血壓、腦梗有關,血管堵了,或者血管破了。而在這裡學到的知識,中醫雖然不講血管,但講的“肝陽上亢”“氣血上衝”,似乎說的也是同一件事。人要是肝火太旺、血氣往頭上衝得厲害,天長日久,不就是血管被沖壞了麼?她越想越覺得,兩套說法一個講的是“管道”,一個講的是“氣火”,看著不同,底下的道理卻是通的。
小花心裡暗自思索:單用針灸通絡,搭配大秦艽湯這類祛風養血的方子,只能疏通當下堵住的經絡。
現在並沒有降血壓一說,可倘若患者長久肝陽偏旺、血氣時時上衝,只是治眼下發作,沒能平息上浮的氣血,日後依舊容易再次中風。
小花思索半晌,斟酌妥當言語,抬眼看向蕭大夫。
“師父,弟子心裡有一事請教。今日老夫人風邪入絡,您用的方子,是不是大秦艽湯?”
蕭大夫微微頷首:“正是大秦艽湯。此方出自河間劉完素,專治風邪初入經絡、口眼歪斜之證。”
小花接著問道:“弟子看此方配伍,方中以秦艽為君,重在疏風通絡、養血清熱。只是此方之中,並無多品平肝斂陽、導氣血下行的藥材。
倘若患者本就常有頭目脹悶、肝氣躁動,血氣容易上衝巔頂。只單用此方疏通經絡,只能化解當下阻滯。不知急性期,能否酌情添入熄風沉降之藥,兼顧本源,防範日後再次發病?”
蕭大夫回道:“學醫最要分清標本先後。大秦艽湯為風邪初中經絡而立,主攻通絡祛風。眼下風痰痺阻經絡是急症,當先疏通散邪。
若是急性期大量添入沉降潛陽藥材,恐將風痰遏閉於經絡之中,邪無從外洩,反遺後患。
需等口角歪斜、涎水不收的症狀緩和之後,再轉方平肝化痰,緩緩固本,不可操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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