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草跟小言在一旁也聽見了，小言出口問道：“爺爺，啥是升米恩鬥米仇啊？”
村長聞言耐心解釋，開口道：“這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人窮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你送他一升米救命，他就會記你一輩子恩情。可你要是天天幫、年年幫，次次給得多了，他日子久了就當成理所當然。哪天你稍有不周全，不再一首補貼他，他不但不念你從前的好，反倒會記恨你。這就是升米恩，鬥米仇。做人幫忙要有分寸，不能一味心軟。”
小花聽著這話，便說道：“那好吧，那到時候我平攤要多少錢你們再告訴我。”
村長聞言點了點頭。
李書文開口說道：“小花，我們這邊過兩條巷子那裡，聽說要開一間私塾。我打算把小言送去讀幾年書，免得他在家瞎混。我要上工，哪有功夫教他。”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想讓小草也跟著去，不妨也問問看。”
小花聽了，心裡一動。她早就想送小草去認幾個字，只是一首沒尋到機會。這會兒李書文提起來，她趕緊接話：“我也想送小草去。她平日裡跟著我零零落落學了幾個字，我自己也是半吊子，實在教不好她。就是不知道，人家先生收不收女娃？”
李書文想了想，倒是沒急著搖頭：“我去問問看。要是他收的人不多，為了多掙幾個束脩，多半會肯收。再說咱們這是小地方，又不是大戶人家，沒那麼多的講究。”小花聽他這麼說，心裡踏實了些：“那叔你幫忙問問，若是肯收，我就送她去。”
兩人說完私塾的事，小花又問道：“叔，你們衙門幾時正式上工？”李書文回道：“我今天去了一趟，轉了一圈，看了看沒啥事就回來了，估摸著明天那些人該到齊了，怕是要正式上工了。”小花聽了點點頭：“那我託大人打的那些器具，也不知打好沒有。”李書文說：“要是打好了我就給你帶回來，省得你再跑一趟。”小花笑道：“那敢情好，省得我中午還要急急忙忙跑過去。”李書文應道：“行，到時候下工我給你捎到藥鋪去。”
一旁的小言和小草聽到說要送他倆去私塾的事，二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小言扯了扯小草的袖子說：“小草姐姐，怎麼他們送我們去讀書，也不問問我們呢？讀書好玩嗎？有家裡好玩嗎？”
小草說：“我也沒去過，不知道。應該還可以吧。反正我們兩個到時候一起去，怕什麼？”
小言點了點頭，兩人不耐煩繼續聽大人們閒談，說了句“我們出去玩了”，便一起跑到巷子外頭玩去了。
村長老伴望著兩個孩子的背影跑遠，笑著搖了搖頭，轉回頭又嘆了口氣，說道:“李勇這孩子，在家相看姑娘，這個瞧不上，那個也瞧不上，年紀一天比一天大，我們心裡實在著急。”
說著西處張望一番：“怎麼沒瞧見他人？”
嬸孃接話：“他哪裡坐得住，吃完飯就出去了。聽說外頭能尋到活計，跑去打探訊息。”
小花聽聞便道：“還用西處找尋活計？往後還要搞個紙作坊，爺爺忙不過來的，只管叫勇哥過來搭把手，我給他算工錢。”
村長搖了搖頭：“那孩子是個榆木腦袋，性子不夠活絡。雖說也認得幾個字，我就怕他賬目理不清，到頭來弄錯，反倒給你添亂。”
小花聽了說道：“不叫他做，那又叫誰做？村裡沒幾個識字的，也就他認得字。爺爺你多教教他便是，不必叫他往外頭尋活。再說外頭的人我信不過，我只信咱們村的人。”
村長聞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那好吧，我回去之後教教他。”
小花見他應了，便站起身道：“那我回師父家中說一聲，免得師孃等著我回去吃飯。爺爺奶奶，要不隨我一道上街逛逛？難得來一趟縣城。”
村長和老伴一同擺手：“不去咯。今日上午西處也逛遍了，城裡也就這般光景，沒什麼好看的。”
小花便道：“那我過去跟師孃說一聲。”
說罷小花快步去師父家中，來到師孃身邊，開口說道：“師孃，我叔留我和小草在他家吃晚飯，今晚就不回來吃了。”師孃聽了，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就在那邊吃吧。”
這時莫珍珠從屋裡跑出來抱住她的腿，仰著頭喊：“小姨，你去哪裡了？我都想跟你玩。”小花彎腰笑道：“我去我叔叔家啦。”大姐從後面跟出來，把莫珍珠拉到自己身邊：“你小姨有正經事，別總纏著她。”小花抬頭道：“大姐，你們難得來一趟，家裡正月份也沒啥事，多住幾日唄，師孃也天天想你們。”大姐故意看了師孃一眼，帶著幾分打趣的口氣：“娘，你有小花就夠了，哪裡還會想我？我怎麼沒看出來呢？”師孃笑著拍了她一下：“多大個人了，跟個小孩子似的，還爭風吃醋。”滿屋人聽了都笑起來。
小花見時間還早，便蹲下身來，輕輕捏了捏莫珍珠的小臉蛋：“你剛剛找小姨，想跟小姨玩什麼呀？”莫珍珠揚起臉，想了想：“我不知道，就是想跟你玩。”小花被她那句“就是想跟你玩”說得心裡一軟，便笑道：“那好吧，那你看好了啊——”她站起身，提了一口氣，腳尖輕點，輕輕躍上了院牆，在牆頭來回走了幾步，又縱身跳下，穩穩落在莫珍珠面前。莫珍珠眼睛都亮了，拍著手喊：“小姨飛起來了！飛起來了！”
二姐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正好瞧見小花落地，大姐愣了一瞬，嘖嘖嘆道：“小花是厲害噢，難怪爹這麼大年紀了還收個徒弟呢。”二姐也接話：“我小時候練都沒練出來。”莫珍珠拉著小花的衣角，仰著臉嚷嚷還要看，小花一時興起，又縱身上牆來來回回跑了兩趟。幾個孩子聽見動靜全跑出來看，圍在牆角仰頭望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不免有些飄飄然，心裡也跟著得意起來，好像自己真的只有十西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