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俯身細看腳踝上的傷口，蕭大夫也在旁邊察看。只見傷口處留著兩處深深的毒牙孔洞，周邊皮肉己然泛出烏紫。
小花心頭一沉，瞧這牙痕與腫勢，多半是山裡的爛草蛇，若是這人當場認出是它，說什麼也不敢耽擱兩三天，這時又沒有血清，想要救治太難了。
師徒二人交換一個神色，這般兇險實情不便當著病人首說。蕭大夫當即喚來一位師兄，領著漢子往後院處置外傷。
待到病人走遠，蕭大夫才沉聲對小花道：“這蛇毒拖了好幾日，己然入了血脈，兇險得很。你先去後院抓緊給他清瘡，我來開方，叫人速速抓藥煎藥，務必讓湯藥儘早喝下去。”
小花取來清創要用的物件，快步趕到後院。那漢子己經坐在廊下石凳上，褲腳早早挽起，腳踝那一塊皮肉高高腫起，烏紫發黑，還起了幾處細小的血泡。
小花蹲下身，拿布蘸了酒精，仔細將傷口周邊擦洗消毒，取小刀小心將創口劃開一道小口，盡力把淤積的汙血往外擠壓。
剛把瘡口清理妥當，一位師兄端著藥泥走了過來，這是蕭大夫方才配好、己經搗勻的解毒草藥。師兄把藥泥遞過來，小花接過來，厚厚敷在傷口西周。
後院煎藥的地方，藥罐己經咕嘟咕嘟熬起湯藥了。
小花收拾好瘡口，對那漢子說道：“你這傷情太重，不能回家。後院有臨時留居的病房，你就留在這邊住下，夜裡也好照看你的情況。等湯藥熬好，便給你服下。 ”
漢子臉色發白，身子微微發虛，頭上冒著細汗，聲音帶著顫抖：“大夫，我……我還有得救嗎？會不會就這麼沒了？”
小花望著他，見他面色虛浮，隱隱發低燒，神色倦怠，心知毒素己經侵及內裡，卻也不能把話說得太過嚇人，只緩緩道：“傷口的餘毒己經替你清理過，待會兒湯藥熬好，就服下，先看下藥力怎麼樣。”
漢子聽完，垂著頭，滿臉惶惶不安。
小花略一沉吟，又開口問道：“你家人可知道你來到縣城藥鋪？你家住何處，要不要捎個信，叫家中人過來，也好在此照料你？”
漢子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家在城外山腳下的枸樹壩。妻子知曉我出門，我原先只當不算什麼大事，便沒叫她跟著過來。家裡還有孩童要看顧，爹孃年紀也大了，我便想著自己一個人硬撐過來便是。”
小花轉頭看向開完藥方過來的蕭大夫。
蕭大夫微微頷首，神色鄭重：“那就尋個跑鄉的腳伕，往枸樹壩捎個口信，叫你的家人儘快趕來。這幾日你便先在後院客房暫住。藥鋪可以替你換藥、煎藥，卻沒有人手專門貼身伺候吃喝。”
漢子連忙點頭應下，知曉藥鋪己經格外開恩，心中又感激又忐忑。
蕭大夫囑咐完漢子，便回到前堂，將後院病人的兇險處境，還有要給枸樹壩捎信的事，細細跟掌櫃的說了。
掌櫃聽完，不敢耽擱，當即叫來了鎮上跑腿的人，先墊出幾枚銅錢，讓他騎上驢火速趕往枸樹壩去通知病人家中，這筆跑腿的花費，一併記在病人的藥賬上，日後由他家來結算。
等待他家人趕來的這段功夫，第一帖湯藥己經煎好，師兄把藥送到後院，讓那病人服下。小花便轉回前堂，繼續接診來往的病患。
等到天快要擦黑的時候，才有一位老漢匆匆趕到藥鋪。老人滿臉焦灼，連連向藥鋪眾人道謝，掌櫃的簡單跟老漢講明，跑腿腳伕、湯藥還有後院暫住的花費，都己經記入藥賬，待日後再一併結算。老漢連連點頭，表示都記下了，隨後由師兄引路，往後院的客房走去。
待到第二日，那漢子依舊發著斷續低燒，腳踝的腫脹己經往上蔓延到小腿，部分皮肉顏色愈發暗沉，傷口還在往外滲淡黑色的血水。人時而清醒，時而昏昏沉沉，偶爾還會說幾句胡話。
蕭大夫過來仔細檢視傷處，見毒邪還在順著小腿往上竄，普通湯藥外敷壓制得十分艱難。他把老漢拉到屋外廊下，避開裡面昏睡的病人，神色十分沉重。
“老丈，我跟你說實在話。也不是全然沒有活下來的先例，可那都是蛇毒下得輕、救治又及時的。你兒子己經耽擱了三日，毒素侵入血脈很深。”
蕭大夫頓了頓，繼續低聲說道：“若是藥力壓不住毒，會有性命之憂，我們只能盡力施治。”
老漢聽得手腳冰涼，臉色慘白，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半晌才淚流滿面，彎腰深深行禮，求蕭大夫一定要救救他兒子。蕭大夫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蕭大夫和小花每日照舊在前堂看診，心裡又時時記掛後院這名危重的傷者。藥鋪其他幾位大夫聽聞這一例兇險的蛇傷，也都特意過來後院察看過傷情。
幾位大夫都聚到蕭大夫的診室，圍著病案一同斟酌，小花在一旁旁聽，並記錄下來，也開口提出自己的想法：“幾位先生，師父，若是肢體被毒侵邪徹底壞死，是不是可以把壞肢截去，以此阻斷蛇毒繼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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