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身高,幾人便躺了下來,隨口閒聊了幾句,說著說著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小花照常到藥鋪上工。小草不用上學,也跟著一道來了前堂幫忙。
如今小花己有自己的診室,接待女眷看診。空閒時她仍會去蕭大夫那邊搭把手,但蕭大夫己不再讓她給男病人做火罐、針灸、艾灸這些近身的活計。如今她的身子己經開始抽條,眉眼身形慢慢透出姑娘家的模樣,蕭大夫便多了層顧忌。
遇上男病人要拔罐、艾灸這些活計,蕭大夫便叫陸南星來接手。認穴不準不要緊,蕭大夫在一旁指點,他慢慢也就上手了。需要下針的,還是蕭大夫親自來。小花明白師父是替她著想,便也順著他的意思,不再主動上前。其實她心裡倒是無所謂的,往後若是回村行醫,哪還分什麼男病人女病人,不都一樣要看。
但好在小花也很少有空往蕭大夫這邊跑,來找她的女病人也不少。大多年輕姑娘、婦人都願意找小花問診;只有上了年紀的阿婆,有時反倒習慣去找蕭大夫他們男大夫看。大家心裡也明白,倘若小花拿不準病症,自會去向師父請教,因此倒也沒有什麼信不信任的閒話。
轉眼便到十一月初八。這天上午藥鋪照常開門接診。陸南星趁著閒隙,挨個跟藥鋪裡的眾人說,請大夥明天去他家吃喜酒,
陸南星走到小花的診室跟前,開口說道:“小花,我明日成親,明天晚上到我家來吃酒席。”
小花有些詫異:“師兄,怎麼這麼突然?先前都沒聽你說起相看親事,怎麼轉眼就要成婚了?”
陸南星臉上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爹孃在張羅,辦得比較倉促。”
小花連忙笑道:“那可是大好事,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明天我一定過去吃喜酒。”
說完陸南星便轉身離開,又去通知鋪子裡其餘的人。
小花坐在診室之中,心裡暗自琢磨該備一份什麼樣的賀禮。陸南星往日幫過自己不少,兩人平日裡相處向來和睦。她打算等中午吃過午飯,歇晌的時候出去買上幾尺棉布,買夠可以做一身衣裳的布料當作賀禮。
等到下午快要下工的時候,陸掌櫃先走到小花診室門口:“我明日不來鋪子了,要去幫著操辦婚事。你們明日早些收工,把小草也帶上,一道過來吃喜酒。”小花點頭應下。說完他又走到櫃檯邊,跟龔茂林也交代了一遍。
到了第二天初九,這初九是個好日子,最適合辦親事。
藥鋪照常開門,只是陸南星和陸掌櫃沒來。到了下午,兩位大夫早早就收了工,跟炮製藥材的老師傅一起,坐著趕車大叔的驢車,先一步往陸家去了。
小花和龔茂林還要收拾鋪面、歸置物件,便同吳大娘一道,晚些才動身。小草下學後,藥鋪才落了鎖,幾人收拾妥當,各自揣好賀禮,一同往陸南星家去。
小花昨日在布莊買了一段棉布,又跟掌櫃討了一截紅線,把布捆紮齊整,瞧著喜慶些。吳大娘圖省事,拿紅紙包了一百八十文銅錢算作賀禮。
小花她們跟著龔茂林往陸家走去,一行人穿過主街,路過布莊門口,拐進岔道。走一段下去,又攀上一道坡,路旁好幾戶人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人來人往,像是也在辦親事。小花不由得說:“怎麼今日這麼多人家辦喜事?”小草也好奇地插嘴:“就是啊,怎麼都擠在這一天了?”龔茂林走在一旁,說道:“外頭又是徵糧又是徵兵,還徵調大夫的,世道不太平,家家戶戶都想著趁早把婚事辦了,早些添丁。”小花聽了,心想難怪陸師兄這般匆忙成親。
又過了一個路口,拐進巷子裡,便到了陸南星家門口。院門口人來人往,紅燈籠掛了一溜,熱熱鬧鬧的。禮桌擺在院門外,吳大娘先上前,遞上紅紙包好的銅錢,登記的人提筆記下:“吳大娘,喜錢一百八十文。”小花接著上前,把紅線捆好的棉布放在桌上:“陸小花,送棉布一段,十三尺。”那登記的人聽見她也姓陸,不由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提筆在紅紙上記下:“陸小花,棉布一十三尺。”
一旁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聽見她報出姓氏,又打量幾眼小花的模樣,開口說道:“姑娘也姓陸,看著像十三那一房的後人呢,跟十三有幾分相像。”
禮桌邊還坐著好幾位正在閒談的老人,聽見這話,全都轉過頭朝小花望了過來。
小花微微一怔,平靜回道:“老人家,我們姐妹是逃難流落到此地的,家中確實也是姓陸。只是我們不是這裡人,老家是隴州那邊的。”
老者聞言,又仔細打量她一番,恍然道:“哦,老家是隴州的,那麼遠,應該不是了。”
便不再繼續追問,旁邊眾人也收回目光,重新閒聊起來。
交完賀禮,有陸家女眷迎上來,引著三人往側院女席那邊走。席上己經坐了幾個人,正嗑著瓜子閒聊。陸家女眷引著她們過去,安排了座位,幾人便挨著坐下來。小花剛坐下,旁邊一位婦人就笑著招呼:“喲,小花大夫也來吃喜酒了?”小花轉頭一看,是前些日子來調理過身子的,便笑著應道:“是啊,嫂子你也來了。”話音剛落,對面又有人喊她:“小花大夫!”小花連忙站起來,朝那邊欠了欠身:“大娘好,您也來啦。”
這一來,席上好幾個婦人都跟著搭話,有問她近來忙不忙的,有說上次吃了她的方子身子鬆快了許多的,還有一位拉著她胳膊說:“小花大夫,下回我兒媳婦也來找你瞧瞧。”小花笑著應著,還沒來得及坐下,遠處又有人朝她招手。旁邊一個面生的婦人低聲問鄰座:“這誰呀?你們怎麼都認識?”鄰座那位嫂子壓著嗓子回道:“回春堂的大夫,別看年紀小,醫術好著呢,我表嫂就是她看好的。”那婦人“哦”了一聲,又打量了小花一眼,沒再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