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大夫也跟著點頭：“況且魏小姐這大半年身子不大好。若是妝粉致毒，停用時日己久，理應稍稍好轉才是，如今反倒日漸加重。這只是你的猜想罷了。”
小花聽完眾人的意見，並沒有退讓。
“諸位先生說得有理，這終究只是猜想。可我們不妨試一試。先前用的，都是疏肝健脾、補氣養血的方子，調養了半年，病情反倒越來越重。若是當真體內留有金石之毒，一味補益滋養，是對症不上的。”
“晚輩斗膽提議，改用一劑緩和的解毒排邪方子試一試。倘若服藥之後，身子略有好轉，那便可以佐證我的猜想；若是毫無起色，便說明並非金石為患，我們再另尋別的法子便是。”
年長大夫眉頭緊鎖：“金石解毒之藥，大多偏於清瀉。魏小姐本就虛弱不堪，貿然改用瀉邪之藥，萬一損傷正氣，後果不堪設想。豈可輕易試藥？”
蕭大夫緩緩開口：“此事幹系重大。依我之見，我們把這一番猜想如實告知魏大人與魏夫人，是否改用清解排邪的方子試探，交由他們夫婦自行定奪。”
這時一旁一位府城的老大夫開口問道：“那你又是如何，能想到這一層，疑心是金石之毒作祟？”
小花回道：“晚輩早前買過幾本雜書，上面記述有煉丹的法子，讀到過相關記載，故而才有這般聯想。”
隨後有大夫喚來僕從，讓去請魏大人與魏夫人過來商議。僕從去後回報，魏大人有事去往衙門，暫時不在府中。不多時，魏夫人便獨自趕了過來。
幾位大夫把前後的猜想細細講明，小花也上前，將自己在後院梳妝檯見到妝粉一事一併說出。
“夫人，如今我們疑心，令愛或許是金石之毒蓄積於體內。若是改換方子，用平和清解排邪的藥材試探，倘若當真與此有關，身體便會慢慢有所好轉。可若猜想有誤，令愛本就十分虧虛，清解之藥只會進一步損耗元氣，身子只怕會愈發孱弱。先前疏肝補益的方子用了許久，始終不見成效。大夫終究不是神仙，沒有十足的把握，此事還需要夫人拿主意。”
小花心底暗自嘆息，若是在前世，驗血便可一清二楚，如今卻只能依靠望聞切診來推斷。
魏夫人神色躊躇：“此事重大，等我家大人從衙門回來，我們商議過後再做決斷。”
說罷，小花便隨同魏夫人一同往後院走去。路上小花開口問道：“夫人，府城諸位大夫說得也有理，單單只是日常敷用妝粉，按理不至於病得這般沉重。不知令愛平日裡，還有什麼特別的喜好習慣？”
魏夫人略作回想，緩緩說道：“小女素來不愛做針線女工，唯獨酷愛作畫，平日裡一天總要畫上好幾幅。有時還會自己合顏色。”
小花聽了，回道:
“部分顏料之中，同樣有金石毒物。只是若是僅僅執筆作畫，不誤食入口，尋常接觸，毒性侵入身體的分量有限。毒物最容易傷人，大多是經由口腹吃進體內。”
她稍作停頓，又鄭重說道：“夫人，眼下就算服藥之後身子好轉，也務必要尋到真正的根源。若是源頭沒有找出來，往後依舊持續接觸這些物件，毒素還會繼續蓄積，病症難免再次復發。同樣居住在府中，你們都安然無恙，說明是令愛平日單獨接觸的某些東西，才埋下了禍患。”
魏夫人細細回想片刻，開口說道：
“倒是有一樣。小女極愛酸甜果子飲品，以前得了一隻小巧精緻的錫盞，她格外喜愛，便放在作畫的小屋之中。平日裡喝果子酸飲，一首都用這隻杯盞，旁人從來不去使用。”
小花聽到這話，心頭不由得一緊。
若是這並非純錫，裡面混雜了鉛質，果子酸飲本就帶有酸性，長久浸泡，便會將金石之毒慢慢溶入湯水之中。日日飲下，毒素一點點積在體內。再加上魏小姐會合顏料，這時的顏料大多是礦石研磨而成，有粉塵，也會有所助長。臉上所用的妝粉，反倒只是次要的緣由。
小花緩緩說道：“夫人，這隻盞，便是一處極大的疑點。酸物最容易溶出器物裡的金石雜質，入口傷人最為厲害。顏料粉塵僅僅為輔，若是日日飲用此盞盛的酸飲，日積月累，毒素便會不斷蓄積。”
魏夫人臉上滿是驚愕：“不過一隻小小的飲盞，竟會引出這般禍事？”
“這也只是晚輩的猜想罷了。”小花說道，“就算之後用藥，也要先把這類可疑物件撤去。倘若根源尚在，縱然身子稍有起色，往後依舊會反覆。”
回到內院偏廳，魏夫人立刻吩咐丫鬟，去作畫的小屋把那隻錫盞取來。
不多時，丫鬟雙手端著小盞過來。那盞模樣小巧玲瓏，杯身刻著細密的纏枝花紋，裡外光潔鮮亮，瞧著十分精緻好看。
小花接過來，拿在手中細細端詳。她來回看了幾遍，便把盞遞還給丫鬟，轉頭對魏夫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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