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泥腿子，正在把這‘髒水’引到自家的田裡去。”
林清樾的聲音沉穩厚重，帶著博導講課時特有的穿透力。
“這水裡裹著的泥沙，是上游沖刷下來的腐殖質，是這世上最好的肥料。”
“你看著這水濁，可就是這濁水，養活了京畿幾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黛玉愣住了。
她順著哥哥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幅她從未在閨閣畫卷中見過的粗獷畫面。
沒有才子佳人，只有彎曲的脊背和翻滾的黑泥。
“至於那朵落花......”
林清樾低下頭，看著水面上隨波逐流的花瓣。
“它爛在水裡，沉入泥中，最後被舀進田裡，化成了來年麥穗上的一粒養分。”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黛玉那雙漸漸睜大的眼睛。
“玉兒，這叫‘生態迴圈’，也叫‘能量守恆’。”
“花不是白落的，水也不是無情的。”
“這世間萬物，都在按著一種極其宏大且冰冷的邏輯在運轉。”
黛玉呼吸一滯。
她腦子裡那些關於殘花敗葉的淒涼詩句，在這一刻，被這股浩瀚的煙火氣衝得七零八落。
林清樾走到她面前，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大陳朝的根基，不在那些整日只會吟風弄月的公侯府邸。”
“而在這些一鋤頭一鋤頭刨開凍土，把濁水引進農田裡的莊稼漢身上。”
“這叫水利，這叫重農。”
“只有糧食種出來了，賈府老太太碗裡的燕窩才有著落。”
他指了指身後的馬車和護衛。
“咱們林家之所以能在這京城站直了身子。”
“是因為你哥哥我，懂這天下是怎麼轉動的。”
黛玉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手裡的烤蘑菇都涼透了。
風吹過河灘，撩起她額前的碎髮。
她看著那些在泥水裡揮汗如雨的人，再看看奔騰不息的永定河。
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感，像破繭的蝴蝶一樣，在她小小的胸腔裡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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