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雨交加，氣溫驟降。
號房裡凍僵了好幾個扛不住的舉子，被差役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林清樾卻裹著羊毛睡袋，喝著自制的高熱量薑糖水，手裡的筆穩如磐石。
他把黛玉查出的鹽政黑賬作為資料支撐。
隱去了具體人名，卻將貪腐的資金流向模式寫得清清楚楚。
“虛耗以充實囊，轉匯以避監察，此乃國之大蠹。”
他在卷面上畫出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邏輯線。
“欲豐國庫，必先打破世家免稅之特權，推行攤丁入畝。”
“再開海貿，重商以引活水，工商並舉，方能藏富於國。”
每一個觀點，都精準踩在這個時代官僚制度的死穴上。
每一組資料，都冷酷得讓人心驚肉跳。
當最後一場的收卷鑼聲敲響時。
林清樾走出號房，面色依舊紅潤，長衫連個明顯的褶子都沒多。
他看著周圍那些形如枯槁。目光呆滯的考生，輕輕搖了搖頭。
大陳朝的脊樑，靠這些被八股榨乾了生氣的人，是撐不起來的。
三天後，順天府內院。
閱卷房裡燈火通明，幾個考官熬得雙眼通紅，桌上堆滿了廢棄的卷子。
“全是些陳詞濫調！國庫空虛，只會寫什麼節流。勸農！”
主考官張尚書把一摞卷子狠狠砸在桌上，氣得直喘粗氣。
“這幫書呆子，懂個屁的錢糧！”
副考官李侍郎揉著眉心，從一堆卷子裡抽出了一份。
他剛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釘死在了椅子上。
“大人息怒，您看看這份卷子。”
李侍郎的手有些抖，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神明。
“下官看了三遍，越看這背脊骨越發涼。”
張尚書皺著眉接過那份彌封了名字的考卷。
只掃了開頭兩行，他原本煩躁的眼神瞬間定住了。
屋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空氣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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