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大步跨進去，胸膛劇烈起伏。
他左右找了找，卻沒像往常那樣四處翻找戒尺和板子。
他看著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親生兒子，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可悲。
打有什麼用？
這根苗，從骨子裡就已經爛透了。
“你今年十歲了。”
賈政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暴怒，只有深深的絕望。
寶玉跪在地上，不敢接話，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著轉。
“林清樾十五歲，已經是順天府的解元公。”
賈政指著隔壁林府的方向，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他寫出的文章，連當朝首輔都自愧不如，連皇上都驚歎！”
“你呢？你在這兒幹什麼？吃這不乾不淨的胭脂？”
寶玉被這平靜的質問嚇破了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拚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老爺息怒，兒子知錯了，兒子這就去讀書！”
“你知錯？你連錯在哪兒都不知道！”
賈政仰起頭，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以前他總覺得，寶玉只是頑劣，等年紀大了自然會懂事開竅。
可今天，林清樾那耀眼的光芒，徹底刺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這根本不是年紀的問題。
是這賈家奢靡腐敗的土壤，根本長不出參天大樹了。
“我賈家世受皇恩，烈火烹油的富貴，全堆在你一個人身上。”
賈政俯下身，看著寶玉那張沾著胭脂的臉，苦笑出聲。
“請了名師，買了孤本，你連一篇像樣的破題都寫不出來！”
“你甚至連那個只有八歲的黛玉都不如，人家都能幫著看懂鹽政的賬本！”
寶玉只知道哭，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根本聽不懂什麼解元，什麼鹽政，他只覺得眼前的父親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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