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清水順著喉管流下，乾裂的嘴唇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秦可卿捧著白瓷杯，雙手仍在止不住地發顫。
隔著厚厚的牆壁，寧國府那沉悶的喪鐘聲，一聲接一聲地敲響。
每一聲，都像是在宣告她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徹底爛在了泥裡。
“我......我真的活下來了？”
她抬起頭，那雙盈滿淚水的秋水剪瞳裡，透著不敢置信的恍惚。
林清樾靠在椅背上，神色清冷，宛若一尊悲憫卻理智的神祇。
“吊在天香樓房樑上的，是一具買來的病死女屍。”
“藉著夜色和藥效，賈珍那種色令智昏的草包，根本分不清真假。”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結案陳詞。
“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寧國府的蓉大奶奶就已經死了。”
“連帶著那些骯髒的爬灰醜聞，還有你身不由己的屈辱，全燒成了灰。”
秦可卿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手背上，滾燙。
她想起賈珍那像毒蛇一樣的眼神，想起那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牢籠。
她猛地掀開被子，屈膝就要往冰冷的青磚地上跪。
“大恩大德，可卿沒齒難忘，願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報答林解元！”
“打住。”
林清樾眉頭一皺，摺扇在空中虛虛一抬，攔住了她的動作。
“我林府的規矩，不興這一套磕頭下跪的封建糟粕。”
他站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嶄新的路引和戶籍文書，扔在床榻上。
“我救你，是因為我看過你管家的手腕，你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聰明人要是被那群豬狗不如的東西逼死，是社會資源的極大浪費。”
秦可卿愣住了。
她活了二十來年，聽過無數人誇她貌美，誇她風流嫋娜。
卻頭一回聽人說，她是一個“有用的社會資源”。
她拿起那份戶籍文書，上面的名字寫著：秦先生，江南人士。
“秦先生？”她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那剛勁有力的墨跡。
“對，拋卻女兒家的嬌弱，以後在這府裡，你就是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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