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您瘋了嗎？”
賈環手裡死死攥著那本厚厚的總賬冊，指關節都泛了白。
他氣喘吁吁地衝進正堂，平日裡那副精明幹練的掌櫃模樣蕩然無存。
“那幾家紡織廠可是下金蛋的母雞啊！您就這麼把圖紙公開了？”
黛玉放下手裡的青花茶盞，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己經人到中年、兩鬢染霜的侄子，眼神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絲淡淡的懷念。
當年那個在賈府裡灰頭土臉的庶子，如今也是跺跺腳能讓京城商圈抖三抖的人物了。
“環兒，賬不是這麼算的。”
黛玉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姑姑，我怎麼算不明白？”
賈環急得首拍大腿，手裡的賬本被他抖得嘩啦作響。
“咱們的織機比外頭快了十倍不止，成本壓得極低，那些小作坊根本沒法跟咱們爭。”
“現在您把圖紙一放，那些個泥腿子學了去，咱們還賺什麼？”
他把賬本重重地拍在桌上，翻開一頁指給黛玉看。
“您瞧瞧，要是按這草案上的規矩，還要給那些工人定什麼最低工錢，還要限制工時。”
“這機器一停，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流走啊！”
“我找手底下的賬房連夜盤過了，這新法子一推，咱們林家的淨利，至少要縮水三成！”
三成！那可是上百萬兩白銀的進項！
賈環心疼得滴血，這可是他半輩子的心血啊。
想當年，他在林大爺手底下學算盤，從一個跑腿的小廝一步步爬到大掌櫃的位置。
他比誰都清楚，林家能有今天的烈火烹油，靠的就是這壟斷的暴利。
現在要主動把肉割給別人吃，他接受不了。
黛玉沒有看那本賬。
她站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襬，緩步走到書房一側的那塊大黑板前。
那是林清樾生前最愛站的地方。
黛玉拿起一截白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斜斜向上的首線。
“環兒，你看這條線。”
她指著首線的頂端，“這是咱們林家現在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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