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命先生收起攤子，而在城北的偏僻佛堂裡，一個老婦人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裡曾是賈府沒落後，用最後一點殘磚剩瓦圈起的一處“冷宮”。
沒有地暖，沒有玻璃窗。
只有刺骨的北風順著窗戶紙的破洞呼呼往裡灌。
“水……水……”
王夫人躺在一張鋪著硬板的破舊羅漢床上，喉嚨裡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呼嚕聲。
她乾枯如柴的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指甲蓋裡全是經年未洗的黑泥。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總是掛著慈悲假面的臉，此刻凹陷得像個骷髏。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粗使婆子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慢吞吞地走進來。
“喝吧，太太，這水可是剛化的雪水。”
婆子語氣裡透著股不耐煩，甚至連尊稱都懶得帶幾分敬意。
王夫人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冰冷的水。
“元春……娘娘還沒派人來接我嗎？”
她喝完水，死死抓著婆子的衣袖，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子執拗的瘋狂。
“娘娘可是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人！”
“只要她一句話，咱們賈家就能搬回榮寧街！把那個小野種踩死！”
婆子用力扯回袖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太太，您就別做夢了。大清亡了……不，那都三十年前的事兒了。”
“現在哪還有什麼貴妃娘娘？聽說那位主子早就病死在宮裡了。”
婆子撇了撇嘴，把空碗隨手扔在缺了一條腿的八仙桌上。
“現在外頭是林聖人的天下，連這街上跑的鐵長蟲，都是人家林家造的。”
“胡說！你這賤婢敢騙我！”
王夫人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猛地坐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窗外。
“你聽！那是宮裡的馬車聲！是來接我回去的！”
“轟隆隆——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從牆外呼嘯而過。
那是京城剛剛鋪設完工的環城鐵路，運煤的蒸汽機車正噴吐著白煙，碾壓著鐵軌。
這聲音粗獷、霸道，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工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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