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自大,也可能是打算玩砸了再說——出乎鏡的意料,她原本以為,像往常一樣,遇到麻煩事的時候少女會立刻把自己推出去,讓她去思考,讓她去捱罵,讓她去面對那些自己不想面對的任何東西。
但這一次,少女沒有,而是將身體換了回來,自己在現實活動。
大概是在鏡世界裡做了太久的皇帝,她已經習慣了把一切都當成遊戲?
遊戲嘛,玩砸了再說,大不了重來......反正還有鏡這個退路——實在不行,再換回去就是了。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囂張跋扈......總之,這傢伙是第一個被殺的,甚至來不及和鏡互換。
而也在少女死亡後,鏡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她自由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被拖著一副沉重的枷鎖,在沙漠裡赤腳走了很久很久,烈日烤著她的皮膚,枷鎖磨著她的手腕和腳踝,每邁一步都像要把骨頭從關節裡扯出來。
然後忽然之間,枷鎖斷了。
那些曾經拴住她關節的。看不見的線,那些讓她無法違抗。無法反抗的束縛,隨著少女的生命體徵一起消失了。
她跪在那面鏡子裡,感受著那種從未有過的空曠,過了很久才確認——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不會再有人命令她,不會再有人打她,不會再有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把她當成出氣筒。
她自由了。
但是,自由來得太晚了,或者說,來得太徹底了。
少女死後,大概是因為連結斷開,鏡發現自己不再能看見現實世界,連原本的形態也不再能繼續維持,生命力也如同風中殘燭,日益衰竭,最終回到了兩人相遇之前的樣子——魔力本身。
於是乎,曾經存在的她,已經可以說是“死亡”了,仍然存活於世的只是一個輪迴轉生,繼承了模糊記憶,而仍待滿足條件重新孵化的“蛋”。
除此之外,所有的鏡面也都像最開始那樣,變成了一片濃霧。
霧是靜止的,不透光,不消散,像一層永遠撥不開的窗簾,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開,再也不能觀測到現實的世界。
因此,她一個人待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數不清日子。
一開始,她還一邊消化著自己前世的記憶,一邊試圖挪動自己魔力構成的身軀,用刻在牆上的劃痕來記錄時間。
但很快她就發現,劃痕總是會在晚上被“重新整理”掉,所以,只能憑感覺和記憶重新刻上。
後來,日子多了,鏡也就放棄了。
再之後,她開始對著鏡子說話。
當然,不是對鏡子裡的自己,畢竟它們全部都失去了反射的能力是對鏡子本身——對那面霧濛濛的。什麼都映不出來的玻璃。
要是這片鏡子裡能誕生另一個自己多好啊。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鏡開始問它一些問題。
今天是什麼日子?外面怎麼樣了?還有沒有人記得這面鏡子?你還記得她嗎?
鏡子從不回答,但鏡還是每天問。
因為如果連這個都停下來,這個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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