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稀薄,兩岸峰巒水色逐漸顯露本來面貌,“勘蝕嘞”利落翻身下馬,挑選了百十來名士兵登船,司馬櫻踏上甲板,船工們收起纜繩轉舵,船首劈開江水逆風前行,距岸邊漸行漸遠。
司馬櫻獨立甲板前側遙望茫茫江水,江風裹挾著水汽迎面襲來,大袖向後翻卷成浪,銀白袍角飛揚,涼意侵膚,呼吸間,滿是浪濤拍船的鹹腥氣與舟底腐檣的黴味,船隻行進過程中江浪一次次撞擊船艙底部,她身形微晃,袖袍在風裡起落飄蕩,竟似要乘風歸去。
貨船繼續朝望江內圍靠,船板被浪頭拍得嗚嗚響。“勘蝕嘞”估摸著距離,下令停船,鬆開被掌心攥得發燙的欄杆,足尖在船舷一點,一頭扎進翻湧的江水,轉瞬間沒了影兒。
約莫一盞茶,江底忽然傳來轟鳴,船身顫動,緊接著江底震顫越來越烈,江浪層層疊疊往船舷砸來,船板咯吱作響,彷彿下一刻便要散架。
司馬櫻扶欄穩住身形,但見濁浪陡然騰空,丈許白浪未落,水下己翻起墨色渦旋。
“隆隆——”
沉悶的聲響自江底滾湧而上,腳下欄杆亦隨之一顫。俄而,江面竟被生生撕裂,江心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從縫裡慢慢浮升,青黑巨石破開水面,其上雕刻的紋路清晰可辨。
地宮上升之勢漸疾,初時僅露石頂尖,須臾間,層疊飛簷撞破水幕,翹角獸頭的表面泥垢附著,即便如此也難掩精巧的紋路;雕花石柱接踵而出,龍紋在水光中宛若活物,將滔滔江水向兩側排開,於宮牆下堆起半人高的水牆。
待其靜止方窺得全貌,這座地宮東西橫亙百七十餘丈,南北縱延百西十餘丈,青灰石牆首插雲漢,高逾十丈!磚石縫隙間的水流沿牆而下,落於江面,驚起點點漣漪。
她拂袖回身,冷聲吩咐:“開船。”
艙中眾人被方才的一幕驚的瞠目結舌,聞得這聲吩咐,才猛地回神,櫓槳破水的嘩啦聲驟然密集。
她移目轉向地宮,“勘蝕嘞”正踉蹌著爬上地宮前的石階,渾身溼淋淋的,甫一站定便打了個寒顫。他伸手在石門兩側一寸寸摸索,終是一無所獲,當下凝氣聚力,一掌重重拍擊石門,結果顯而易見。
待船隻靠近墓道,她踩著晃動的船板,拾級而上趨至石門前。銀白裙裾掃過階上積水。“勘蝕嘞”垂首,雙手恭奉軒轅劍。司馬櫻抬袖接劍,劍鞘表面水漬打溼了蠶絲手套。她吩咐士卒取所攜鐵錘鐵斧鑿門,約三分之二士卒下船登上墓道施為,第一道石門被鑿開,腐氣混著土腥氣衝出甬道。
位於甬道入口處的司馬櫻首當其衝,她慊棄地背過身,首面江水,待濁氣消散,入目是條僅容西人並肩的窄道,呈階梯狀往地底延伸,兩側石壁上嵌著的長明燈己積了厚灰,燈芯早成了焦黑的炭棒,接觸外界流動的空氣,有三盞長明燈“噗”地復燃,將甬道映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