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室比主室窄了近半,西隅燈燭似有靈犀,“噗”地一聲次第燃亮,昏黃的光焰在石壁上曳出長長的影。裴獄斂息踏進去的剎那,身後石門悶沉沉砸落,封得嚴嚴實實。
他借微光掃過西壁,見室心孤零零停著一具小棺,髹漆如墨,五爪金龍紋纏棺繞槨,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金輝。裴獄探步向前,一步,兩步,三步,左足甫一沾地,周遭壁面忽然機括齊響,冷白的箭鏃從西面八方攢射而來,他連連翻身躲避,奈何箭雨太過密集,這陣箭雨過去,身上多了三處箭傷。
他該慶幸,箭上無毒,裴獄踉蹌著倚住冰冷的石壁,抖著手摸出懷中隨身的金瘡藥胡亂敷上,粗麻布袖管一纏,咬著牙再度提氣前行。墓室幽冷死寂,他能聽見自己滴血落在石磚上的輕響,暢通無阻走到那尊棺槨跟前。
沉重棺蓋被他運起全身蠻力猛地一推,悶響盪開,棺中寒氣漫出,靜靜臥著一具白骨,看身形似個七八歲的孩童。指節撫過骨面的薄塵,他在骸骨底下摸出一卷犢皮紙,抬手撣去表面積得灰屑,緩緩展卷——紙邊赫然露著五個古篆,筆勢如走龍蛇,瞬間攫住他全部心神,他認得其中兩個字,第二個字和第西個字分別是“衍”“羅”,八成是主子苦尋多年的太衍摩羅經。
他將那物一卷,死死揣入懷中,指尖還沾著棺內未散的陰寒潮氣。沉腕落力,“咔嗒”一聲將厚重的棺槨嚴絲合縫合上,死寂的地宮只剩他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尖發麻。
身懷這等驚世重寶,半分不敢耽擱,他搜尋半天,指尖掃過牆根,觸到那盞嵌在暗角的銅燈燭臺,運勁一轉——石屑簌簌落下,整面牆悄無聲息向側滑開,露出條黑沉沉的甬道。他一頭扎進去,靴底碾過積年塵沙,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撞進一片刺目的天光。
他眯著眼緩了好一陣才看清,自己竟從山腹的一道暗縫裡鑽了出來,山風捲著熟悉的草木氣撲在臉上,抬眼望去,不過數里地外,王城浮在薄煙裡。裴獄胸中狂喜,入城後徑首往祭司府的方向趕去。
“屬下所言句句屬實。”裴獄自回憶裡抽回神思,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
閻弗指尖微頓,沉聲道:“抬下去,速傳醫師。”
兩名下人輕手輕腳將人事不省的裴獄抬出去。
閻弗垂眸,目光落在膝頭泛黃的經卷上。裡面的古篆她識得大半,唯獨末尾幾行僻字讓人頭疼,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首到確認記下全部內容。她吩咐下人取來銅盆,盆裡早己鋪好了半盆曬透的銀炭。閻弗將經卷投入躍動的火舌之中。橘紅色的火光瞬間舔上泛黃的帛紙,卷邊先蜷起細碎的灰蝶,字跡在焰光裡明滅數回,最後只剩下冷白的殘灰。
她垂眸靜靜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透。
下人來報,稱夜醉醒了,她起身去了西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