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煙塵如同翻滾的土色浪潮般,向著院內奔湧而來。
王忠烈手提斬馬長刀,胯下騎著一匹噴吐著粗氣的烈馬,一馬當先地從煙塵之中撞碎迷霧衝殺而出。
無數身披重型魚鱗黑甲的兵卒,猶如決堤倒灌的黑色洪流。
踩踏著滿地碎木頭,以一種勢不可擋的狂暴姿態漫灌進這處奢靡的銷金窟。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這群渾身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職業軍人,便將這偌大的顧府前院徹底包圍成了,一個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鐵桶。
戲臺上的鑼鼓聲與那咿咿呀呀的唱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掐斷在喉嚨裡。
名角們嚇得丟掉手中的摺扇與水袖。
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戲臺角落裡抱頭顫抖。
前一刻還在推杯換盞的賓客們,此刻全都如同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鴨子。
瞪圓了眼睛看著周圍那一排排,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厚重兵刃,連手裡的酒盞砸在地上碎成粉末都毫無察覺。
顧雁開仗著幾分酒意與多年來養尊處優帶來的狂妄,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招惹到了什麼樣的煞星。
他一腳踹翻身前的紫檀木桌案。
任由那些山珍海味在昂貴的地毯上滾落一地,氣急敗壞地指著那匹通體純黑的高大駿馬。
高踞於馬背之上的沈晝,穿著那身玄色織錦大氅,手中把玩著馬鞭。
顧雁開那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唾沫星子在燈籠的光暈下四處亂飛,大聲呵斥著這群不速之客。
“你們是哪個營的兵卒,竟然敢大半夜私闖我顧府,莫不是領了軍餉不想活了,要在這金陵城裡造反不成!”
站在一旁的楊雪也立刻端起那副尊貴架子。
“你們這群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粗鄙武夫,莫不是瞎了狗眼,竟然敢帶著兵器闖入我顧家的府邸,信不信明日我便修書一封送進長安,將你們這些爛命一條的狗東西誅了九族。”
面對這對夫妻荒唐到了極點的叫囂,沈晝微微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下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兩名身形魁梧如鐵塔般的黑甲士兵,立刻從陣列後方大步跨出。
兩人合力提著一個還在不斷,往外滲出刺目鮮血的粗糙麻袋。
他們走到距離顧家夫妻不足三步的距離。
像是在丟棄一包發臭的垃圾般。
將手裡的麻袋重重砸在平整的漢白玉地板上。
伴隨著吧嗒一聲沉悶且令人牙酸的粘稠響動,沾滿血漿的麻繩自動脫落開來。
麻袋的口子猶如一張吐出惡靈的大嘴般緩緩散開。
將裡面那個幾乎已經失去了人形的活物,徹底暴露在夜明珠與燈籠交織的光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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