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坐在角落裡,穿著打了補丁舊袍子的年邁武師,從始至終一直沉默地聽著這些瘋話。
他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彎著那條不知道在哪次械鬥中落下殘疾的左腿,艱難地走到廳堂中央。
老武師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鐵。
“盟主,老朽多句嘴,那沈晝手裡可是有三萬全副武裝的重甲大軍,那些披著魚鱗甲的正規軍,和咱們平時在江湖上打交道的地痞流氓不一樣。”
他低著頭,儘量把語氣放得恭敬。
“他們的軍用連弩能在百步之外把人射成篩子,他們的陌刀陣一刀下去能把連人帶馬劈成兩半,咱們這些練武的功夫再好,在人家那種幾千人同時推過來的鐵牆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老武師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懇切。
“老朽求盟主三思,趁著那沈晝還沒動身,咱們趕緊把這集結令收回去,各回各家關起門來老老實實過日子,千萬別去招惹那尊活閻王啊!”
聚義廳裡的喧囂聲在老武師的話落之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徐潮生臉上的瀟灑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當眾拆臺後的惱怒與不屑。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搖開摺扇遮住半張臉,從扇骨上方露出那雙透著冷光的眼睛。
“張老前輩,您這話未免也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吧。”
徐潮生繞著老武師慢慢踱了半圈,摺扇在手裡轉了一轉。
“那沈晝的鐵騎再厲害,不過是些沒有感情的鐵殼子,遇上咱們武林中人的內力掌風,那些鐵甲照樣會被震碎。”
他停在老武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駝著背的老人。
“您老人家年紀大了膽子也跟著小了,怕死可以理解,但請您不要在這聚義廳裡散佈怯戰的言論,動搖了咱們英雄們的銳氣。”
徐潮生轉過身去,對著旁邊幾個年輕弟子揮了揮手。
“送張老前輩回後院歇著去吧,這等血氣方剛的場合,不適合老人家繼續待著了。”
幾個年輕弟子立刻一擁而上,半推半架地將那個滿臉絕望的老武師從廳堂裡拖了出去。
老武師的聲音從越來越遠的走廊那頭傳來,帶著哭腔的嘶喊被秋風撕成了碎片。
“你們會死的,你們全都會死的!那是正規的虎狼之師,不是你們平時在擂臺上打的花架子......”
徐潮生充耳不聞,重新端坐回主座上,將那把寶劍橫在膝頭。
他環視著滿堂那些被光環降智到只剩下狂熱的武林人士,聲調拔高了幾分。
“諸位英雄,這就是典型的被臭丘八淫威嚇破了膽的老糊塗,咱們要引以為戒!”
他將摺扇猛地一合,指向校場方向。
“今日起加緊演練伏擊陣型,三日之內,徐某要看到每一個弟兄都能做到百步穿楊,飛簷走壁!”
校場上那些正在擦拭兵刃的江湖草莽發出了整齊的應和嘶吼,舉著各式各樣花哨的刀劍槍棍在半空中亂揮一通。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座總舵外三十里的官道之上,前方探路的暗哨已經發現了地平線盡頭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黑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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