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邦的腦子在這一刻也被光環,接管了最後一根正常的神經。
他猛地一拍城垛,整個人亢奮了起來。
“對,王先生說得有道理,大帥,咱們趕緊讓木匠去做,要做最大的那種,字要寫得大大的,讓底下那些鐵殼子遠遠的就能看清楚。”
馬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漂浮的木板,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拚命抓緊這個荒唐的救命稻草。
“做,快去做,把城裡最好的木匠全給老子拉過來,要最大的板子,最粗的字,刷上金漆,讓沈晝那個王八蛋看得清清楚楚!”
翌日清晨。
一塊寬逾一丈高逾五尺的巨大木板被四個木匠,連滾帶爬地抬上了南門城樓。
板面上歪歪扭扭地刷著三個斗大的金字:免戰牌。
馬英親自監督著士卒用粗繩將這塊板子懸掛在了城門正上方的門楣上,然後又從城中搜來了一個嗓門最大的文官,塞了一隻鐵皮喇叭到他手裡。
那文官被推到城垛口最顯眼的位置上,兩條腿在城磚上跟篩糠似的抖,手裡的鐵皮喇叭對著下方那片令人頭皮發炸的鐵甲海洋,聲音走調到了極致。
“城下的將士們聽著,我,我家大帥已掛出免戰之牌,按大齊古制,兩軍交鋒若一方高懸免戰,攻方須即日退兵三十里,違者不義,天下共討之。”
他嚥了一口唾沫,鐵皮喇叭在嘴邊抖出了一串嗡嗡的共振聲。
“我家大帥誠心求和,願以重金賠禮,懇請沈大帥念在蒼生社稷的份上,行仁愛之道,收兵止戰!”
這段話從城頭飄下來的時候,恰好被秋風送到了距城門二百步外那面黑色帥旗下方。
沈晝騎在那匹純黑戰馬上,右手橫刀搭在馬鞍前橋,左手鬆松地握著韁繩。
聽完了城頭上那番喊話之後整個人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向北陸策馬靠過來,大斧扛在肩上,嘴裡嘖了一聲。
“大帥,那面破板子上寫的什麼玩意兒?”
沈晝將目光從城頭上那塊在秋風中搖搖晃晃的木板上收回來,嘴角一牽,忽然仰起頭來爆發出了一陣響徹原野的梟雄大笑。
那笑聲在八萬大軍的陣列上空滾過去又滾回來,壓得城頭上那個舉著喇叭的文官兩條腿一軟,屁股直接坐在了城磚上。
沈晝笑到最後一聲收住的時候,將橫刀從馬鞍上拿起來,刀背朝著城門正上方那塊免戰牌的方向遙遙比了一下。
“免戰牌?”
他將這三個字唸了一遍,聲調裡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戲謔。
“老子這八萬大軍走了上千里路趕過來,不是來看他掛牌子的。”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右側的陳子瀛。
“子瀛。”
“末將在。”
“看到城門上那塊破木板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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