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將沉香木擱在桌角，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案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他缺的不是削藩的心，是削藩的膽量和本錢，而老子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連那點僅存的膽量也徹底丟乾淨。”
沈澤然的呼吸頓了一拍。
“義父的意思是？”
沈晝從大案的抽屜裡摸出一錠成色極好的五十兩金元寶，在燈光下翻了兩面，隨手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叩響。
“澤然，老子給你十萬兩黃金，從今夜開始，讓你手底下那些暗探全部動起來，分三條線同時撒網。”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條線，在北面和西面的各州府裡散佈流言，就說朝廷的老皇帝已經秘密擬了一份削藩詔書，第一個要開刀的就是宣武軍，理由是他擁兵自重意圖謀反。”
沈晝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線，在宣武軍韓良弼的地盤上散佈另一套訊息，說魏博軍的羅紹威已經暗中向朝廷遞了投名狀，願意替皇帝做馬前卒攻打宣武軍來換取世襲罔替的丹書鐵券！”
沈澤然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兩分。
沈晝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線，反過來在羅紹威的地盤上放出風聲，說宣武軍的韓良弼已經跟朝廷達成了密約，準備借削藩的名義先把魏博軍吃了。”
他將三根手指收回來，攥成了一個拳頭，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三條線一起放出去，那幫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的蠢貨，用不了半個月就會自己撕咬起來，哪還有功夫來管老子在江南幹什麼？”
沈澤然的後背在這一刻竄上來一股冰涼的寒意，那種寒意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的戰慄與亢奮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感覺。
他猛地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義父這一手猜疑鏈撒出去，那些節度使就算事後回過味來也晚了，狗咬狗一嘴毛，誰也顧不上回頭看咱們。”
沈晝靠回椅背上，將那塊沉香木重新拿起來放在鼻尖轉了轉。
“還有一件事。”
沈澤然豎起了耳朵。
“你替為父擬一封奏表，用詞要卑微，要懇切，要讓那老皇帝看了之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覺得舒坦。”
沈晝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麻的戲謔。
“就說臣沈晝不才，討伐武安軍馬英實乃為朝廷清剿叛逆，絕非臣之私心，所獲之地願悉數奉還朝廷處置，唯求陛下恩准臣繼續鎮守江南為大齊守好南大門，臣生生世世肝腦塗地以報皇恩浩蕩！”
他將沉香木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寫完之後連夜八百里加急送進京城，讓那老東西在龍椅上多安穩幾天，給老子騰出消化潭州和洪州的時間。”
沈澤然雙手接過沈晝從案上推過來的筆墨，額頭重重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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