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開口了,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帶著研磨鐵石的質感。
“這種沒腦子的蠢貨,還真把老子的地盤當成她家後花園了。”
他將那份揉皺的紙卷隨手丟在了馬鞍上,拉轉韁繩,純黑戰馬原地打了個旋,面朝著身後那片行進中的軍陣方向。
“澤然,傳令下去。”
沈澤然挺直了腰板,等著接令。
“陳子瀛和向北陸率領大軍及全部輜重繼續按原定路線返回金陵,不必等老子。”
沈晝將馬鞭從肩頭取下來,鞭梢朝著東面的方向一甩,在空氣中炸出一聲清脆的響鞭。
“老子親自帶三千鐵騎,加上你和王忠烈,今日調頭,直奔明州。”
沈澤然的瞳孔閃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浮上來又被他迅速壓了回去。
“義父要親自去收拾那個女人?”
沈晝將馬鞭搭回肩頭,嘴角牽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冷笑。
“老子要讓那個不知死活的娘們看清楚,在這個亂世裡,倒賣老子的鹽鐵是什麼下場。”
他猛地一夾馬腹,純黑戰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猩紅披風在身後炸開成一面翻卷的血色旗幟。
“走!”
半個時辰之後,三千匹披著鐵馬鎧的重灌戰馬從大軍行進佇列中分離出來,如同一柄脫離了刀鞘的烏黑短刃,沿著岔路朝東面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在官道上轟鳴了一陣,很快便消失在了遠處那片丘陵的輪廓背後。
而在千里之外的明州港口,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午後陽光正溫柔地灑落在那艘雕樑畫棟的巨型畫舫上。
粉色的紗幔在海風中輕輕飄蕩,琉璃宮燈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斕的碎彩。
畫舫頂層那間鋪著波斯地毯的主艙裡,趙凝素身穿一襲價值連城的蜀錦拽地長裙,斜倚在堆滿了錦緞軟墊的紫檀軟榻上。
右手端著一隻據說是西域進貢的夜光杯,左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指間那枚碩大的寶石戒指。
她周圍簇擁著五六個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心腹,每個人身上穿的綢緞加起來夠普通百姓一家子吃用三年。
一個梳著高髻的女心腹正捏著一顆葡萄慢慢剝皮,滿臉諂媚地湊到趙凝素耳邊。
“素素姐,今天碼頭上的賬房剛送了報表過來,這個月光是往新羅那邊運的精鐵和海鹽就賺了六萬兩白銀,還不算那幾船絲綢和青瓷的利潤,那些番邦的商人出價一個比一個高,搶著要咱們的貨。”
趙凝素聽完這串數字,嘴角彎出一個沾沾自喜的弧度,將夜光杯裡的酒液晃了兩圈。
“那些臭男人整天打打殺殺的懂什麼做生意,他們爭來爭去一座城才搜刮出幾萬兩銀子,我動動手指籤幾張貨單就賺回來了,你說這世上到底是誰更聰明?”
另一個穿著翠綠抹胸的女心腹趕緊接話,拍馬屁拍得連自己的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
“那可不是嘛,素素姐您才是真正的天縱奇才,如今這明州城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您趙凝素的名號,連刺史府的通判見了您都得陪著笑臉說話。”
趙凝素被這馬屁拍得渾身舒暢,將夜光杯裡的酒一飲而盡,拿絹帕擦了擦嘴角,嗓音裡透著一種不可一世的嬌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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