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內城的宮門在吱呀作響中緩緩開啟，高盡歡踩著滿地的碎磚和斷箭踏進了太極宮的甬道。
身後的親衛押著五花大綁的蕭綱，蟒袍撕成了布條掛在身上，滿臉泥漿和血漬，嘴裡還在不停地嚎叫著白玉塵的名字。
含元殿的大門敞著，殿內那座臨時靈堂的白幡在穿堂風裡飄蕩著，白蠟燭燒到了只剩半截的殘根，燭光昏暗得像是隨時要滅。
蕭舉被兩個太監攙著從殿內走了出來，那張臉己經瘦得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赤著的雙腳踩在冰冷的石階上凍得發青，龍袍的前襟還是那道從領口撕到腰帶的長口子，裡面的中衣上沾滿了蠟油和淚漬。
他看到高盡歡的那一刻，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眶裡湧出了新一輪的淚水。
“高愛卿，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朕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掙脫了太監的攙扶，踉蹌著從石階上衝了下來，赤腳踩在碎石上割出了兩道新的血口子，一把抓住了高盡歡那隻還沾著血跡的手腕。
“老西要搶朕的玉塵，他要把玉塵從朕身邊奪走，朕不能讓他得逞，朕死也不能讓他碰玉塵一根頭髮！”
高盡歡看著面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皇帝，嘴角抽了兩下，將佩劍還入鞘中，單膝跪了下去。
“陛下放心，反賊蕭綱己經被臣生擒了，長安之圍己經解了。”
蕭舉的手攥著高盡歡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嵌進了皮肉裡。
“抓住了？他在哪裡，朕要親手審他，朕要問他到底有沒有害過玉塵！”
高盡歡將手往後一招，親衛們將蕭綱推搡著拖到了臺階前面，按著肩膀摁跪在了石板上。
蕭綱仰起那張糊滿泥漿的臉，看著臺階上的蕭舉，嘴角居然扯出了一個扭曲到了極點的笑容。
“皇兄，你贏了又怎樣？”
他的嗓子己經嘶啞到了極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玉塵不愛你，她心裡從來都沒有你，她那天在太液池親口跟我說過，她說你就是個只會哭的廢物！”
蕭舉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一刻放大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尺寸，整張臉上的血色退了個精光，嘴唇開始以一種極其劇烈的頻率上下打顫。
“你胡說，你胡說八道！”
他從臺階上撲了下來，赤腳踩在碎石上的疼痛完全感覺不到了，雙手掐住了蕭綱的脖子。
“玉塵心裡只有朕一個人，是你這個畜生糾纏她逼死她的，你說，是不是你殺了她！”
蕭綱被掐得翻白眼，嗓子裡擠出的聲音碎成了氣泡。
“我沒有殺她，是你逼死她的，你這個只會把女人關在金絲籠裡的暴君！”
兩個人在臺階前面扭成了一團，龍袍和蟒袍的碎布條攪在一起滾在了碎石堆上，旁邊的太監和侍衛誰都不敢上前拉扯。
高盡歡跪在一旁看著這兄弟倆為了一個死了的女人在地上打滾，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一個讓身後的親衛都看不懂的程度。
這場鬧劇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蕭舉的手終於從蕭綱的脖子上鬆開了，不是因為他不想掐了，而是他己經沒有力氣了。
他仰面躺在碎石堆上，赤著的雙腳朝天翹著，腳底板上的血口子在冷風裡凍成了暗褐色的痂，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兩個太醫被從宮門後面推了出來，跪在蕭舉身邊診了脈之後，對視了一眼，那種眼神里的東西讓高盡歡的心往下沉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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