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臉上的血色彷彿在瞬間褪去了一些。
他猛地看向無花，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被至交好友背叛的、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查過陸七淵，瞭解陸七淵，知道此人行事雖然有些偏激，但從不說無把握之話，更不會編造如此詳盡、如此駭人聽聞的故事來構陷一個“妙僧”。
可要他立刻接受南宮靈，那個爽朗豪邁、與他並肩作戰過的丐幫幫主，還有眼前這超然出塵、相交多年的無花大師，
竟是包藏如此禍心、如此殘忍的陰謀家，卻又如同撕裂他的心，痛不可當。
花解語雙劍不知何時己滑入掌心，身體微微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警惕地盯著無花。
她信陸七淵。
無花，依舊端坐在那葉扁舟之上。
月光灑在他光潔的頭頂，灑在他雪白的僧衣上，他整個人彷彿一尊玉石雕成的佛像，靜謐，無瑕。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七淵，看了很久。
湖風拂過，吹動他的僧衣衣角，也吹皺了船下的湖水。
“呵……”
“西廢公子陸七淵，一個酒色財氣樣樣稀鬆的廢物，竟是這等頂尖的高手！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暴露這麼多。
你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根本不可能知道的這麼齊全！
你只窺了一斑，怎能知全貌？”
“你太小看天下人了，也太小看了陸七淵！”陸七淵拿起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你以出家人身份進入神水宮，勾搭人家小姑娘，弄大了人家的肚子，偷來了天一神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陸公子，”無花開口，聲音依舊清潤，卻不再有絲毫溫度，像冰泉流過玉石，“你果然……知道得太多了。”
他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頸間那串深色的念珠，一顆，又一顆。
“天峰師父，確是一位慈父。”
他淡淡道，“他待我極好，教我佛法，授我武功，視如己出。可惜……”
他頓了頓，指尖停在一顆念珠上。
“他心中始終有一道坎。那道坎，叫做‘非我族類’。
他可以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可以將我推上少林年輕一代第一人的位置，可以予我無上榮光與信任……
但少林方丈之位，那象徵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的權柄與名望，他絕不會交給一個身上流著東瀛血液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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