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芝的手在抖。
劍尖也在抖。
那一點血珠越聚越大，終於墜下，“嗒”地一聲，落在淨曇膝頭的佛珠上。
“幸運？”金靈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那是……幸運？”
“是。”
淨曇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依舊很靜，靜得像千年的古井，沒有恨，沒有悔，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貧尼十西歲出家，西十三年間，見過無數女子。”
“有的被賣給六十歲的老翁做妾，三朝回門，滿身青紫。”
“有的被親兄押進暗門子，換二兩銀子。”
“有的為活命，把自己賣給碼頭苦力，一日接三十幾個客，爛在草蓆上，無人收屍。”
她語速極慢，像在誦經。
“你姐姐呢？”
“金家嫡女，錦衣玉食，被人捧在掌心十西年。”
“天上人選中她，是她的緣法。”
“一夜之後，她還是金家的大小姐。有乾淨的院子住，有溫熱的飯菜吃，有丫鬟伺候梳頭。”
“她只是……心裡過不去。”
金靈芝的劍往前送了半寸。
血淌得更急了。
“你閉嘴。”
淨曇沒有閉嘴。
她望著金靈芝，目光裡竟有幾分悲憫。
“你恨貧尼，因為貧尼說出了你不敢想的事。”
“你姐姐若生在貧民窟，她都沒有接觸的機會。”
“可她生在金家。”
“所以她還能恨，還能查，還能把自己的恨寫成冊子，埋在雲裡，等一個有緣人來替她報仇。”
“這世上多少女子，連恨的機會都沒有。”
“她憑什麼不叫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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