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大學植物生物化學實驗室位於三號實驗樓的最底層。
常年缺乏自然光照,牆壁外側攀爬著密集的常春藤,將那些帶有維多利亞時期風格的尖頂窄窗完全覆蓋。
帕米拉·莉蓮·艾斯利站在恆溫操作檯前。她佩戴著無菌乳膠手套,手持微量移液器,將一種從南美洲熱帶雨林採集的箭毒木提取液,滴入含有小白鼠神經元細胞的培養皿中。
顯微鏡下,生物鹼分子與神經元突觸受體結合的過程被放大,帕米拉盯著目鏡,呼吸節奏放得很慢。她痴迷於這種微觀層面的掠奪與臣服。
植物沒有聲帶,無法呼救,無法像人類那樣透過複雜的面部肌肉群表達憤怒,但它們進化出了地球上最精密、最高效的化學防禦機制。
相比之下,人類的語言和社交顯得冗長且低效。
實驗室的電子門發出機械提示音。
師姐莎拉端著兩杯星巴克美式咖啡走入。高跟鞋踩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破壞了房間裡原有的白噪音平衡。
“帕米拉,你的培養皿都要長出蘑菇了。”莎拉把紙杯放在安全距離外,摘下護目鏡,揉壓著鼻樑。
帕米拉沒有抬頭。“箭毒木提取物的半衰期極短,離開恆溫環境超過兩分鐘就會失去生物活性。你的咖啡散發出的熱輻射正在干擾我的實驗資料。”
莎拉拉過一張轉椅坐下,無視了師妹的專業警告。“別管那些植物了。下午兩點,大禮堂有一場重量級的學術交流會。伊萊亞斯·索恩博士回校了。你得跟我一起去。”
“沒興趣。”帕米拉記錄下最後一組資料,將培養皿推入廢棄物銷燬箱。
“他是專攻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我的研究方向是植物毒理學與生物化學。跨學科的社交純屬浪費時間。”
“老天,那可是伊萊亞斯·索恩!”莎拉拔高了音量。
“三十一歲的諾貝爾獎得主!大都會萊克斯集團的首席合作科學家!最關鍵的是,他長得比好萊塢明星還要有味道。整個生科院和心理學院的女生都瘋了,前排的座位己經被炒到了兩百美金。”
帕米拉脫下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
“荷爾蒙分泌過剩導致的群體性盲從,你們去膜拜偶像,我需要完成這組植物神經毒素的基因測序。”
“你寧願和這些不會說話的藤蔓打一輩子交道,也不願意和活人多說一句話。”
莎拉看著帕米拉那張常年缺乏日照而顯得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龐,語氣裡帶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活人會背叛,會撒謊,會用虛偽的社交辭令掩飾貪婪。植物不會。”帕米拉拿起噴壺,給角落裡的一盆捕蠅草噴灑營養液。
“它們只需要水、陽光和二氧化碳,就能回饋最真實的生機。”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傑森·伍德儒教授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粗呢西裝,手裡夾著一份厚厚的專案申報書。
他是個年過五十的男人,髮際線後退嚴重,鏡片後的眼睛常年透著一種精打細算的商賈氣息,而非純粹的學者風範。
“莎拉說得對,帕米拉。你需要去聽聽這場講座。”伍德儒將申報書扔在操作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帕米拉停下噴水的動作,轉身面對導師。“教授,我的基因測序實驗正處於關鍵階段。索恩博士的‘多巴胺靶向控制理論’對植物學毫無建樹。”
“學術視野的狹隘是你目前最大的瓶頸。”伍德儒敲了敲桌面,語氣不容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