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李太太家的牌局如期舉行。
這一回人很齊。李太太坐莊，王太太、趙老闆、陳修良各佔一方。顧明舟沒有來——這是他們商量好的，減少同時出現的頻率。
牌局開始前，陳修良做了一件事。
她故意遲到一刻鐘。
“哎喲張太太，你可來了。我們都等你呢。”李太太拉著她坐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陳修良笑著說，氣息微喘，臉頰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暈——她剛才在樓下故意跑了幾步。
“去哪兒了這麼急？”
“去了一趟照相館。”陳修良坐下來，從手包裡取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頭髮，隨口說道，“想著來南京這些日子了，該拍張照片寄回寧波，給家裡報個平安。”
“哦？去哪家照相館？”王太太問。
“金陵照相館。聽說是南京最好的。”陳修良把鏡子收回去。
這個名字是她昨天從玄武茶館牆上的老照片裡看來的。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牌桌上每個人的臉。
李太太點頭：“金陵照相館是好，我們家的全家福就是在那裡拍的。”
王太太也附和：“對對，他們家老師傅手藝好，就是貴。”
趙老闆打出一張牌，笑著說：“張太太要拍照，怎麼不早說？金陵照相館的周師傅我認識，提我名字能打折。”
周師傅。
陳修良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趙老闆人脈真廣，連照相館的師傅都認識。”她打出一張“五萬”。
“做生意嘛，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趙老闆哈哈笑道，“金陵照相館的周師傅，那可是南京城的名人。給老蔣拍過照的。”
“這麼厲害？”陳修良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歎。
“可不是。抗戰前老蔣來南京閱兵，就是周師傅拍的。後來照片登在《中央日報》頭版，周師傅一下子出名了。”趙老闆越說越起勁，“現在南京城裡達官貴人的相片，八成都是他拍的。保密局的方站長，上個月剛去拍過全家福。”
保密局。方若愚。
陳修良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打出一張“白板”。
“方太太也去拍了？”她問，語氣裡帶著閒聊的好奇。
“那當然。方太太那張相片拍得可好，我見過。掛在方公館客廳裡。”李太太插嘴道。
方若愚上個月在金陵照相館拍過全家福。
如果他從重慶拿到了那張一九西二年的老照片，他大機率會找周師傅來鑑定——放大、比對、確認照片上的人是否有修改痕跡。周師傅是南京最好的照相師傅，方若愚沒有理由找別人。
這意味著，周師傅即將成為整件事的關鍵節點。
他會在暗房裡，把那張一九西五年的老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他會在底片上，看見第二排左起第三個女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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