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讓於茉不舒服,她站在門口不動,說:“您客氣了。我想問問我家燈壞了,物業能幫忙修下嗎?”
中年門衛的笑容變了,嘴角拉成嘲諷的樣子,“我說美女,你聽說過東西壞了找門衛嗎?這小區住多少人知道嗎?這個門就我一個人看!我看你就不像是住這個小區的,講的話嘛天方夜譚。”
於茉轉頭就走,她今天承受的惡意已經到頂了。
她從網上找了幾個修理的電話,沒人接她的生意。她一瞬間想過她是不是全天下最倒黴的人。
眼看著天已經擦黑了,她著急萬分,捏著手機在小區轉,眼睛在外牆電線杆上找小廣告。
她拐上大路時,看見前面三三兩兩的背影中有一個背工具包的男人,她窮途末路管不了那麼多,看見那麼大的工具包就衝了上去,她邊追趕邊喊“師傅,師傅”。
高跟鞋噠噠敲得人頭昏,有幾個路人被聲響驚動回頭打量她,不知道她在叫誰,她臉皮薄,以為在大聲叫喊,別人聽來她聲音還是含嘴裡。
‘工具包’不光沒有聽見反而越走越快了,她憋紅了臉衝上去,還有一臂距離時,一把抓住了工具包的袋子。
背工具包的男人扭頭看他,兩條眉毛擰在一起,充滿戒備,一副馬上要調頭走的架勢。
於茉生怕人家不搭理她,慌里慌張解釋:“師傅,師傅,我看你背工具箱,你會修燈嗎?我家燈壞了,特別著急。我家就在這後面,兩分鐘的路。”對方沒有回答,眼神示意了下她的手,她趕緊放開人家的包帶,又加了一句,“我付費的,200?”
她一著急,畫說得就語無倫次,眉毛亂飛,剛哭過的眼睛還帶著溼意,眼神無助,楚楚可憐。
對方打量她幾秒,歪了下頭,示意她帶路。
她眼神一下就亮了,帶著不敢置信的雀躍,在旁邊小跑帶路。
最後一絲自然光也消失了,從路燈下進入房間,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師傅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小手電,“啪”地一聲開啟。於茉連忙把屋裡唯一一張椅子拽過來,指著屋頂說:“就這個燈壞了,師傅你看看。”
師傅拿著手電朝屋頂照了兩下,回身從工具包裡拿出幾樣工具,插在褲子口袋上,一扶椅背輕巧就躍到椅子上去了。
椅子不夠高,師傅身量不矮,站上去也需要踮起腳才能夠到屋頂。
於茉站在旁邊看,脖子需要扭到90度。
師傅把銀色的小手電咬在牙間,一手扶著燈罩,一手拿著螺絲刀擰螺絲。
於茉去看那燈,免不了看見他的臉,他的臉因為使勁咬著手電,咬肌賁張,硬的像石頭,他的身體因為墊腳緊繃得像一張拉開蓄勢待發的弓。
這錢賺得也不容易,她心裡想。
轉眼師傅就擰下顆螺絲,他拿著這小東西頓了一下,於茉馬上手心朝上伸出手去,師傅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彎腰把東西放在她手心裡。他一彎腰手電的光束就正好打在於茉的臉上,於茉不自覺眯起眼睛躲閃。兩次之後,她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等把所有螺絲卸完,把那盞歐式燈的燈頭拿掉,師傅拿電筆四處戳了幾下,轉頭把手電拿下對於茉說:“幫個忙,我讓你開燈的時候你開下。”
他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低沉和這個黑沉沉的房間似的,意外地不像很多裝修工聲音粗魯直衝衝。
他看見於茉忙著去開關旁邊,又加了一句:“螺絲不要弄丟。”
於茉忙吧滿手的螺絲攥緊,回答“好的。”
她配合著開關了幾次燈,燈還是不亮,不由有些著急,她問:“師傅,修不好嗎?”
於茉的聲音是綿柔克制的那種,帶上點著急,反而有種小孩子粗魯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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