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高兩級臺階的祁連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樓道里光線不好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他邁下臺階伸出手來,拽起於茉往上走。
於茉突然被拽到他身邊,一股熱浪滾來,一股屬於祁連的氣味兜頭兜臉撲來,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如此強烈感覺到這個人,好像氣味具象成一堵牆,銅牆鐵壁,讓她呼吸困難,手腳發軟。
祁連從工地直接過來又在大太陽下站了很久,衣服全溼了,頭髮梢都在滴汗,他管不了了。
有什麼用呢?他像珍寶一樣把於茉捧手裡,見她前恨不得焚香沐浴,可難道他就不是他了嗎?多可笑,別人該看不上還是看不上,他就算塗上金粉也沒用。
樓道里光線陰暗,總有種陳年的氣息。
兩人都不說話,只有腳步聲。
於茉偷偷拿餘光瞄了瞄祁連,太暗了,什麼也看不清楚,她這才想起來她還帶著墨鏡。但這時候摘又覺得有點瓜田李下的嫌疑,她咬牙忍著。
祁連幫她開了門,把鑰匙和她的牛皮大包放在餐椅上,語氣平平地跟她說:“家裡有沒有水?去喝水。”
於茉摘下她的大墨鏡隨手放餐桌上,轉頭往浴室走,她說:“我真的太難受了,必須馬上洗澡。家裡不知道還有沒有瓶裝水。”
她跌跌撞撞衝向浴室,“砰”地關上門。
祁連盯著浴室門看了一會,轉身拿起桌上的鑰匙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於茉洗好澡出了浴室,沒看見人,她邊擦頭髮邊去廚房找水,翻遍幾平米的廚房連個瓶子也沒有找到。
正在這個時候祁連開門進來了,手裡抱著一箱農夫山泉,手指勾著一個紅色塑膠袋,裡面裝著水果。
他看了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的於茉,於茉身上穿著一件吊帶的白色長裙,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條粉色的毛巾,表情因為宿醉有點呆傻,眼皮有點浮腫。
她的眉骨上方掛著兩滴水,他盯著看了幾眼,像他大清早出門看見的花瓣上的露珠。
他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擠進廚房,幫她把水安置好,順手擰開一瓶遞給還傻站著的於茉。
於茉接過仰頭“咕咕”地喝了兩口,她仰著頭纖細的脖頸拉成一條直線,蒼白嬌嫩的嘴唇含住瓶口,極速吞嚥。
祁連的眼睛不可查地收縮了兩下,變得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漆黑。
於茉一口氣喝了小半瓶水,她放下瓶子,對祁連說:“我要去睡覺了,我太難受了,我必須馬上躺下來。”
她跌跌撞撞往臥室走,祁連在她背後問她:“現在睡覺晚飯呢?”
她擺擺手:“不吃,不吃,等醒了再說吧。你幫我帶上門啊。”
她一頭扎進床裡,馬上失去了意識。
她夢見了薛慎,奇怪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在做夢。夢裡什麼背景也沒有,就他們兩個,她微笑著跟薛慎揮手,然後看著薛慎走遠,就像一個電影長鏡頭。
就像她第一次在教室見到薛慎一樣,記憶裡那是個慢鏡頭,陽光灑在教室前端,灰塵在陽光裡飛舞,一個穿著襯衫毛背心的少年肆意地大笑著,跑進教室,頭髮幾乎要蓋住他的眼睛,那雙星辰大海一樣的眼睛。
再見,我的少年。
等她醒來的時候,月光照到了床邊。
她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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