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諾琳娜的意識從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中,如同溺水者般艱難地掙扎浮起。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彷彿漂浮在宇宙誕生之前的原初湯之中。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感知開始迴歸。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漂浮,無處著力。周圍不再是熟悉的冰冷金屬或破碎冰原,而是……一片無法用任何語言準確形容的景象。色彩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它們以違背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流動、交融、分裂,時而凝聚成彷彿有生命的幾何圖案,時而又潰散成一片毫無意義的噪點。形狀在不斷扭曲變形,沒有恆定的輪廓,上一秒可能還是尖銳的晶體,下一秒就化作了流淌的旋渦。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之分,甚至連時間感也完全錯亂,一瞬彷彿千年,而漫長的等待又可能只存在於思維的一個剎那。
耳邊(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耳朵”的感知的話)充斥著無數混亂的疊加聲響:有彷彿億萬生靈絕望哀嚎的尖嘯,有如同宇宙誕生時原始引力波的嗡鳴,有竊竊私語的誘惑低吟,也有首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充滿了最深沉惡意的詛咒……這些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烙印在靈魂深處,試圖瓦解任何殘存的理智。
這裡……是哪裡?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攫住了諾琳娜的心臟。她艱難地轉動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視線”,此刻在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中搜尋。
終於,她看到了……三個微弱的光點。
那是卡緹婭、斯特瑞爾和諾維米婭!
她們和她一樣,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在這片無法理解的混沌之海中無助地飄蕩著。她們的身體似乎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身上穿著的軍官常服依舊完好,但原本閃耀的靈光此刻卻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更可怕的是,她們的身體輪廓邊緣,正呈現出一種細微的、如同訊號不良般的“馬賽克”化,彷彿正在被周圍的環境緩慢地同化、侵蝕、分解……融入虛境
她們還活著……但以一種極其危險的狀態活著!
諾琳娜試圖呼喊她們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連靈能傳音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這片混沌徹底吞噬。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夥伴們意識模糊,在虛境的侵蝕下苦苦掙扎。
而就在這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意志,從混沌的深處甦醒過來!
諾琳娜的“視線”猛地投向那個方向!
在那片色彩最混亂、扭曲最劇烈的區域,那團代表著最終異構體的、由純粹虛境惡意凝聚而成的陰影,正在緩緩重新凝聚!雖然它的體積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形態也更加不穩定,但它散發出的那種屬於“輝翼級”靈能者的、位格上的絕對威壓,卻如同實質的黑暗,瀰漫開來!而且,與繁星小隊的艱難掙扎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它彷彿正在從這片混沌環境中汲取養分,原本黯淡的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那股令人絕望的靈能威壓也在穩步回升!
這裡……是虛境!
她們沒有被那場毀滅性的爆炸炸得灰飛煙滅,而是……被失控的能量亂流,連同那個恐怖的異構體一起,捲入了虛境本身!這個一切現實法則對立面的、混亂與無序的終極根源之地!
“嗡——”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諾琳娜的思維,比艾莫莉絲極地的嚴寒還要冰冷千萬倍!
在現實宇宙,哪怕面對再強大的敵人,她們至少還能理解腳下的土地,呼吸的空氣,遵循著基本的物理規律。她們的靈能根植於現實,她們的戰鬥依託於秩序。但在這裡……一切都不一樣了!
虛境,是現實的倒影,是規則的墳場。在這裡,現實宇宙的一切常識和定律都可能被顛覆、被扭曲!她們賴以生存的“秩序”力量,在這裡變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而她們的靈能,作為與現實緊密相連的力量,在這片環境中不僅受到極大的壓制,更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不斷吸引著虛境本身蘊含的無窮惡意和侵蝕!
就像一條淡水魚被突然扔進了濃硫酸池!每多停留一秒,都是在走向死亡和湮滅!
而那個異構體,它本就是虛境的造物,是這片混亂領域的“土著”!在這裡,它如魚得水,力量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實力差距被拉大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境地!
絕境……這才是真正的、十死無生的絕境!
諾琳娜看著同伴們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感受著自己體內那幾乎凝滯、如同被膠水黏住的靈能,以及周圍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鑽入她意識、扭曲她認知的虛境低語……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任務……失敗了嗎?
現實穩定錨毀了,熱熔炸彈也爆了……
不僅沒能摧毀星門,反而可能因為那場爆炸,加劇了現實結構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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