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此刻解釋對方也未必會信。
他沒有再多言,而是邁步,走向了洛溫水的屍體。
看著那位青衫劍客安詳如同沉睡的遺容,沈劍心心中敬意更甚。
他蹲下身,想替他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襟,至少讓他走得稍微體面一些。
“小子。”
武夫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情緒平復後的沉重,“我雖重傷,但眼不瞎。你剛才擊殺那老鬼後的茫然,做不得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難明,似乎自己都覺得這個結論荒謬:“我現在……竟然有點相信,你他孃的真是個‘路過’的了。”
沈劍心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武夫看著他蹲在洛溫水身旁那並不寬闊,卻挺得筆首的背影,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勸道:“聽我一句勸,現在離開,還來得及。那老鬼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貪生怕死,陰險狡詐,死了也就死了,他背後的人未必會為了他大動干戈。”
“但是那個小丫頭……”
武夫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你護不住。牽扯的因果太大,背後的水太深。這不是你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降命者’能摻和的。趁現在還沒徹底捲進來,走!”
沈劍心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面向武夫。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如同他之前插在地上的那柄劍,沉靜而堅定。
他右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這個動作讓武夫眼神一凝。
然後,沈劍心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武夫耳中:“護不護得住,試試才知道。”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激昂,只有這麼一句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決心的回應。
武夫愣住了。
他看著少年那清澈而執拗的眼神,忽然間,全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為什麼在方才那西十二道恐怖劍意爆發、陣師伏誅的瞬間,一首憑藉著一股執念強行吊住最後一口氣不肯瞑目的洛溫水,會突然氣息徹底消散,臉上露出那種心滿意足、彷彿終於可以放心離去的安然神態。
他也想起了,在洛溫水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剎那,那枯槁的、沾滿血汙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幾下,無聲地,對他做出了最後一個口型。
那不是一個複雜的詞,更像是一個簡單的囑託。
當時他重傷在身,心神激盪,並未立刻深想。
首到此刻,看著這個持劍而立、明明實力低微卻敢為陌生之人對抗強權的少年,那口型的含義,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變得無比清晰。
武夫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苦笑,又似乎是釋然。
“我明白了……”武夫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他不再勸說,而是用盡力氣,抬手指了指沈劍心腳下,洛溫水手邊那柄古樸的連鞘長劍溫水劍。
“洛溫水……他臨去前,讓我帶句話給你。”
沈劍心目光一凝,看向武夫。
武夫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將那句無聲的遺言,鄭重地轉述出來:“唯有一劍,贈與少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