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將他從冰冷的心緒中拉回。
蘇微漪不知何時己經鬆開了捂著耳朵的手,睜開了緊閉的眼睛,小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懼,跌跌撞撞地從角落跑出來,一頭撲進他懷裡,冰涼的小手死死抓住他溼漉漉的衣襟,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一把將蘇微漪抱起,目光迅速掃過混亂的甲板,又望向不遠處在風雨中輪廓模糊的龜背島。
“抱緊我!”沈劍心低喝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抱著蘇微漪,身形如風,在混亂奔逃的人群中靈活穿梭,避開互相推搡踩踏的險境,朝著記憶中人較少的一側船舷衝去。
那裡下方水流相對平緩,且正對著龜背島一處地勢較高、有巨大礁石突出的岸邊。
途中,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李桃庭依舊拄劍而立,微微佝僂的背影在漫天風雨和倉惶逃竄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孤絕,卻又如一座不肯倒塌的孤峰,昂首望著愈發陰沉恐怖的天空。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向他這邊點了一下頭。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催促,或許還有一絲……
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剎那的感覺,沈劍心也不知道是什麼。
只覺得心中似乎有什麼揪了一下,她似乎有了死志!
但眼下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一件一件來。
“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緊緊抱著蘇微漪,奮力划水,朝著那塊巨大的礁石游去。
江面並不平靜,暗流湧動,風雨拍打,還要避開水中掙扎的其他逃生者和漂浮的雜物。
沈劍心咬緊牙關,將全部力量用於西肢,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上岸!快!
幾乎就在沈劍心躍入江中的同時。
龜背島上空,那片因陣法破碎而略顯清朗些的天空中,一團稀薄、扭曲、極其不穩定的暗紅色光影,艱難地開始凝聚。
那光影淡得幾乎透明,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光影之中,無法再凝聚出柳七情那妖異完整的形貌,只有一件彷彿由鮮血染就、繡滿扭曲曼陀羅花紋的鮮紅長袍,在光影中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長袍的兜帽之下,空無一物,只有兩點微弱卻怨毒到極致的猩紅光芒,如同惡鬼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白髮如雪的李桃庭。
一個沙啞、破碎、彷彿由無數碎片拼湊起來的怨毒聲音,從鮮紅長袍中幽幽傳出,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李……桃……庭……”
“燃元……白髮……好……好得很!”
“你斬我大半魂魄……壞我百年苦功……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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